9月20日,晴。
我找到了黎贤,我问他罗文松的死因。他满眼都是仇恨,表情却那么无助,他看着我,我的眼泪没有忍住。
我没想到……他们用肮脏的双手摧毁了两个少年的人生……为什么?为什么!
9月21日,阴。
我不会就这样放任不管。作为记者,作为他们的老师,作为这所学校的老师,我都不能沉默下去。
所以,我要去找证据,但考虑到找证据的过程可能存在风险,所以先把事情经过写在工作笔记上,如果到时候证据被摧毁了,也好给之后的同行作一个了解。
小丘山这所学校是一个叫莘莘学子的公益机构资助修建的,他们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建成的却是一座恶魔的城堡。这里的村民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他们利用村民的无知,对这些孩子做出无法原谅的恶行!
我多次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每月组织的各种活动,就是把这里的孩子叫过去,说是玩游戏,其实是打着教育的幌子行犯罪之事。令人恶心至极。
我没想到,罗文松竟然也在其中……黎贤告诉我,因为罗文松长得好看,他从一开始就被选中去玩那个游戏。当时因为这方面教育的匮乏,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直到支教老师上了性教育课后,他开始抗拒,没想到的是,反抗反而让他陷入深渊和噩梦。痛苦之中他选择了最快的解脱方式。
我必须冷静下来,因为我太清楚了,如果没有铁证,那些人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10月8日,小雨。
这段时间我进行了调查取证,但是能找到的证据实在太少了,他们隐藏的太好了。而那些被伤害了的孩子又因为怕被村里人说三道四而选择沉默,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是一个记者,这是我的职责。但是我要怎么做呢?
10月9日。
昨天我偷偷跟着载那些孩子去玩的车去了,混入了那里,是一个游乐场一样的地方,但是很冷清,没有什么人。然后我偷偷拍了照片,但被一个小女孩看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那些人。我得尽快赶回市里,把这些证据整理之后写成报道。
文素秋的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估计就是从这里她说要回去之后,在路上遭遇了所谓的车祸,然后命丧于此。
黎贤坐在黄昏里,还是那样沉默的一张脸,不知道他是绝望之后的麻木,还是无助之后的听天由命。
“证据都毁了吗?”
曾愉问黎贤,黎贤接过他手里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好长一段话。
基本都毁了。那些照片被拿走了。幸好文老师做了两手准备。她离开小丘山之前把日记和一支录音笔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如果她此行不幸遇难,那么我就暂时守住这个秘密,保存好这些证据,那只录音笔里有她录好的,调查之后发现整个事情的经过。
她嘱咐我,等像她一样的人来。把这些交给他们,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早晚有一天,这些人的罪恶会被公之于众,阿松也不会白死。苏闵月自杀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文老师说的时机来了。
拜托你帮帮我们,一定要让那些人遭受惩罚,因为这是死去的每一个人用生命换来的结果。
“文老师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场吗?”
黎贤摇头,写道,我本来要去送她,但她当时好像察觉到了不对,没有让我去,只让我要好好把这些笔记保管好。
曾愉突然想起一件事:“苏阿姨说她们当时在山上发现中毒的你又是怎么回事?是他们发现你了才对你下毒手的吗?”
不是。他们没有发现,我只是担心他们会找到我,那文老师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我自己喝了农药,把自己变成了哑巴。就连阿松的坟我都不敢埋在显眼的地方,墓碑也不敢刻,每天都要来看一遍才放心。
曾愉把笔记和录音笔放到包里,和黎贤把土填平。
“放心。”曾愉认真地对黎贤说,“我们一定会把那些人揪出来的。”
黎贤竖起两个拇指对他们比了个手语的谢谢。
黄昏散尽之后夜色降临,黎贤走在光线渐暗的山路上。
曾愉脑袋里思绪万千,一种疲惫和无力侵袭了全身。
到现在,关于莘莘学子的事情似乎能够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了。如果不是八年前黎贤喝毒药被苏明美母女救下,现在苏闵月自杀,而他又刚好因为苏闵月来到了这里,这些真相也许还要继续深埋黑暗不得见光。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早有安排。也就像文素秋说的,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但曾愉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现在所揭开的只是莘莘学子背后秘密的序幕,这些不过是整个真相的冰山一角。
三人回到苏闵月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徐逸年拉着曾愉回到屋子里,说:“小丘山这里的事差不多了吧?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曾愉也同意,在这里待久了,难说不会被关文鹤他们发现。虽然小丘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们不一定会再记得起,但苏闵月的死一定会让他们有所警觉。等到被盯上的时候就麻烦了,况且她担心那些人会找黎贤的麻烦。而且如果以后掌握了更多的证据,要走法律程序的话,黎贤是小丘山两个案件里最关键的证人。
徐逸年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你不用太担心黎贤会被他们找到,毕竟现在证据在你的手上,你更危险。而且,就算他们找到了也不敢随便下手,现在不是八年前了,他们要想杀人没那么简单,反而会暴露自己,他们不会那么蠢。”
黎贤推门进来,他走到徐逸年面前,比着手势,让他们赶紧离开小丘山。
“怎么了?”徐逸年问他。
黎贤摇摇头,他说不上来,只是有些莫名的心慌。八年前,文素秋要走的前一晚下着暴雨,他一夜没睡,心慌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她坠崖了。
徐逸年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们今晚就走。”
黎贤比划着说,他去找下山的摩托车,送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