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可以把珍妮放出来吗?”
“随便你。”
即使玛尔斯的声音很冷淡,但莱斯依然雀跃地站起身,飞快地打开了笼子。
珍妮似乎是察觉到车厢里不同以往的寂静和另外一个人对她的不欢迎,出来之后她就直接找了一个小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莱斯摸摸她的头,又重新走到玛尔斯身边坐下。
其实她还想把装在小包里的瓦克和弗莱放出来。
小包的空间不算小,可对于她们成天在禁林里自由自在玩耍的小动物来说,还是拘束了些。
她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玛尔斯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请求又咽了回去。
明明小时候哥哥不是这样的,她的心中乱得像是被猫咪抓过的毛线团,望着正拿着一本黑色漆面没有名字的书正在翻阅的玛尔斯,鼓起勇气开口:
“哥哥,能陪我聊会天吗?”
玛尔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如果你不跟我说那些泥巴种的事情的话,我想应该是可以的。”
“你为什么要叫她们泥巴种?”
“莱斯埃弗里,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在这和你吵架。”
玛尔斯合上手中的书,他的表情平静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那些肮脏的血统本就不应该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莱斯“哗”地一下站起身,眼里溢满哀伤:“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
玛尔斯那双静默如深海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我以前?”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以前?
那双和他形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注视着他:“你还记得《巫师和跳跳锅》里面那个喜欢帮助麻瓜的坩埚吗,那是你在故事书里最喜欢的角色。”
似是回忆起从前,她紧绷的小脸渐渐放松:“你总是被故事里因为不帮助麻瓜就被追的到处乱跑的巫师逗得哈哈大笑,妈妈就会敲敲你的脑袋催你赶紧睡觉。”
他会喜欢帮助麻瓜?
玛尔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巫,她脸上的快乐做不得假,可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这些记忆?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书,把漆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印。
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说不出来的烦躁感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哥哥,你怎么了?”
“继续说,”他咬着牙,声音清晰地要求,“把你记得的小时候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艾拉,把小姐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放她出来!这是命令!”
玛尔斯不顾背后妹妹一遍遍地呼喊,他几乎是狂奔着冲进大厅,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
此时此刻,所谓的贵族礼仪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剩下妹妹温软的声音。
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他扯开自己衣柜的门,三下五除二地扫开堆在上面的衣服。
“衣帽间的大衣柜里有个小房间,里面有柔软的小毯子,你总是在父亲回来之前带我去捉迷藏,每一次你都不会忘记带着一捧漂亮的月季花找到我,你告诉过我那是对我勇敢的奖励。”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暗门,一块鹅黄的毯子整齐地叠放在角落。
那块毯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已经开始发黄,边角磨得已经没有一点绒毛,足以见得它使用频率之高。
“嗡”地一声,大脑轰然变得一片空白,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声音干涩又嘶哑:“卡卡!”
一只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他动作谦卑地鞠了一躬:“玛尔斯少爷。”
玛尔斯紧紧攥着手中的毛毯,双眼通红:“我以埃弗里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命令你,将三楼的禁制解开!”
“可是”
玛尔斯打断了卡卡的话:“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你要是只想听他的话,那你就去死好了,这就是我给你违反命令的惩罚。”
三楼是老埃弗里从不允许玛尔斯踏足的地方,那是母亲房间所在的地方。
母亲。
他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咀嚼着这个对于他来说空白而又陌生的单词。
这个单词留给他的只有什么呢?
漆黑的棺椁,苍白的面颊,紧闭的双眼,单薄又无力,仿佛他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母亲参与过。
对了,母亲就连一幅画像也没有给他们留,父亲将那张不会动的画像永久地封存在日复一日的灰尘里。
实际上呢?
他用力地推开那扇尘封了近十年的大门,房间里因为法阵的禁锢,还保持着主人刚走时候的样子。
厚重的窗帘让整间屋子没有一丝的光亮,幽暗冰冷。
玛尔斯环视一周房间,将莱斯的话与房间装饰格格不入的摆件一一对应:
床头柜上的《诗翁彼豆故事集》边角都翻得有些卷翘,那是他最喜欢听的睡前故事;
化妆台上一个歪七扭八的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小花瓶:那是她们自己捏的,送给妈妈之后,每天他和妹妹都会从花园里采摘沾着露水的鲜花放进去;
还有贴在墙上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魁地奇球星的海报和床上独角兽卡通图案的抱枕
就像隔了很久从阴暗的墙角开出的花,鲜活的柔软撕开空气里的阴霾。
他望着照片上那个神情呆滞,面无表情的金发绿眼的女人,想要从她的面庞里回忆起哪怕一点点昔日的温暖。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滴滴答答地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血花。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此刻的心情,黑色的眼睛里是他自己都看不到的绝望与怨恨。
是的,怨恨。
他恨他的父亲将他当作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随意地修改他宝贵的记忆,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恨他的父亲将他的妹妹像垃圾般随意地丢弃,一丢就是八年;他更恨他的母亲,为什么不好好地活着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们。
但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不够努力,恨自己没有绝对的权力和令人恐惧的力量,让自己像个任人宰割的猪羊!
他过去的十一年本不该只有抽在身上的鞭子,看不完的书本,和父亲单薄虚假的亲情。
他也有过快乐,只可惜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他的脸庞在笑声中逐渐扭曲,颧骨处的肌肉紧绷,笑意里满是压抑与疯狂。
我失去了我拥有的,那么父亲您呢?
您不是最想要力量吗?
如果有一天,被您最渴望的力量,最欣赏的儿子踩在脚下,你会怎么想呢?
我亲爱的父亲。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色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他嘶哑的声音掩盖不住他的主人刚刚经历过怎样的大起大落:
“卡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