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态度平常到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没有躲她三十九个日日夜夜。
好像只是在上下课的走廊里碰到时，随随便便地一句闲聊，还带着熟悉朋友的亲昵和抱怨。
“我”
莱姆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说出口的一个单词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无比，根本说不了话。
他有些着急，使劲地咽了口唾沫想要继续说话，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还挂着绿色枝梗的苹果：“等一下哦！”
莱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将苹果用手掰成了两半：“给！”
她像一只小松鼠，嘎吱嘎吱两声之后就将双颊塞得满满的，眯着眼睛享受着食物带给她的快乐。
看他还没吃，催促道：“这是我和海格在禁林旁边新收的苹果，可脆可甜了。”
迎着她期待的眼神，他的嘴角扬起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淡笑意：那是一颗熟透的苹果，一入口，甘甜的汁液瞬间在整个口腔爆开。
他冲着她弯起眼角：“真的很甜！”
“是吧！”
她开心地像是自己得到了夸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手里的苹果，拿着手中的苹果核满眼期待地看着正小口小口吃着苹果的莱姆斯。
莱姆斯在这样的注视下，心脏像一只到处乱飞的小鸟，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胸膛。
他揉了揉有些发热的耳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苹果：“怎么了？莱斯？”
“就是，如果你吃好的话，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那边把苹果核喂给住在那边的蒲绒绒们。”
“好”
他侧头看着抱着膝盖半蹲在地上的女巫，后来他背着西里斯他们向伊万斯悄悄打听了莱斯的事情。
知道她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上午要去斯普劳特教授和凯特尔伯恩教授那里，和朋友一起去找海格或者家养小精灵们玩，晚上还要去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边处理魔药材料。
难怪他很少除了在吃饭时间和上课时间以外的地方看到她。
一说起莱斯，伊万斯就会对他略微放下平日里的警惕，滔滔不绝地讲着莱斯各种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她为了表达嗅嗅给他们带来麻烦的歉意，悄悄做了一个星期各种好吃的让家养小精灵直接摆在斯莱特林的餐桌上，以致于胃口被养刁的斯莱特林们在一个星期之后都纷纷抗议那只做菜很好吃的家养小精灵为什么不继续做了；
还有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莱斯全都记得名字，甚至记得他们喜欢干什么，喜欢吃什么；跑出来的那只嗅嗅是莱斯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像上学期飞过来找她的金飞侠弗莱
她原来和她讲了这么多，就连弗莱伊万斯也知道
他的心里蓦然涌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那夹杂着酸涩、羡慕、甚至于见不得光的嫉妒，在心里盘根错节地生长，却完全没有办法宣之于口。
他只能垂下眼睫，扬起温柔的笑：“莱斯和你关系可真好。”
现在，他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他掩下眼里的情绪，蹲在那里的小女巫脸上挂着温和又自在的笑，和平日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一模一样，细看又不一样。
那是更为柔软和轻松的，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
像是飞鸟翱翔于空中，游鱼在浅底畅游。
莱斯摸了摸蒲绒绒毛乎乎的背，转过头面对他时，笑意依旧：“现在，莱姆斯可以和我聊一聊天了吗？”
“如果那一次，我有说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我向你道歉，莱姆斯。”
莱姆斯艰难地移开自己的目光，莱斯眼睛里炽热的真诚让他的心口又是一阵悸动。
不，他不能，明明之前已经想好了要远离她。
莱斯索性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莱姆斯，你可以告诉我吗？”
不，不行。
“我不想失去你这样好的朋友，你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就像森林里常年青翠的树。”
不，莱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请不要这样看我，知道真相的你会不会对我更加失望？
“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候，”
我也很珍惜和你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哪里不对，这样我才能向你道歉，改掉我糟糕的地方，弥补我的错误。”
“不！”
莱姆斯听到最后一句话终究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你很好，是我，是我的问题，我不配和你做朋友。”
喊出这句话之后，他的鼻子连带着眼睛都开始泛起一阵酸涩，眼前忽地模糊成一片。
他想站起身逃离这个地方，他真的不想面对莱斯异样的眼神，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一只手松松地握住他的手，他能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暖意，她没有用力，可他没有办法再挪动半步。
泪水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滚落，他苍白的脸上神色沉默又悲哀，像是求救，又像是彻底不管不顾地自暴自弃：“你早就发现我是狼人了，对吗？”
他望着莱斯怔愣的眼睛，不管不顾地睁着干涩到发疼的眼眶，声音里带着支离破碎的哽咽：“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的，我不该这样的。”
“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哭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是绝望于命运的不公，是心疼自己奔波劳累到已经有些白发的父母，是在自己狼人身份被人发现之后的惶恐不安，还是对于即将失去这段友谊的无力与无奈。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哭得很狼狈。
可是连最狼狈的身份都已经被她知道了，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他低着头任凭泪水在地上洇出一圈一圈的痕迹，直到他感受到脸上温柔的擦拭感。
耳边传来莱斯小声抱怨：“下次再也不把帕子放在最里面了，害得我找了半天。”
他听见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莱姆斯。”
她说：“莱姆斯，你只是莱姆斯，你是世界上仅有的莱姆斯卢平，是霍格沃茨格兰芬多的一个二年级小巫师，是我莱斯埃弗里的好朋友，是成绩名列前十的优等生，是会给一年级小巫师温柔指路的卢平学长，”
“你看，你有那么多的身份，狼人也只是你其中一个身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