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少年记忆(1 / 1)

一片黑暗中,只有叶蔓生手里的那根红色头绳有着鲜艳的颜色,像是昏暗天地中唯一的光。

被寄居的男人歪了歪头,破碎木然的脸上开始出现动容之色。

叶蔓生紧紧的看着他。

她所有的猜想都是根据陈方杰奶奶,即便变成苔藓人以后,她的脑海里仍然将陈方杰看成最重要的人,哪怕是被困在那个房间里杀人,杀的也是曾经霸凌欺负过她孙子的人。在她的心里,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自己的孙子。

所以,当叶蔓生判断出这个变异体绝对和这对母女有关的时候,就在想着怎么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消息,但是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她将目标对准了那个女孩发上的头绳,用一块包子换了头绳。

而事实证明了她的猜想,这东西是有用的。

叶蔓生看着他:“来,我带你去找你的女儿,她和你的妻子都在等你。”

男人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然后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体落下来,慢慢的落在了地上。

他的躯体歪歪斜斜,被包裹在喀西茄最顶端的枝头,当他落下地来,那株巨大的喀西茄像是蜘蛛的足一样横七竖八的支在后面,像是他拖拽着整个世界。

男人慢慢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叶蔓生手里的红绳。

叶蔓生没有躲开,反而上前一步,将红绳套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而随着红绳套入,思维混乱的男人像是终于慢慢的恢复了神智,慢慢的,他诧异的看着自己的身躯,那是散碎的肉体,白森森的骨头从断裂的躯体缝隙里横支出来,内脏有些已经掉在了腹腔外,那是他所最清楚的,被撞死的惨烈死法。

他原来,死了呀。

而后,他的神色又被恐惧占据,他看着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喀西茄,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泪滚落。

恐惧,慌乱,噩梦,他浑身颤抖,连带着整个变异点也在颤抖,愈发疯癫。

整个变异点的喀西茄开始像森林一样往上蔓延,扭曲的交缠,整个铁轨的上方,仿佛坠入了暗黑系的梵高画作。

变异点正在崩溃!

这本来就是无序的世界,全靠着变异体自我逻辑而构造,然后拼凑成一个勉强让人存活的世界,但是如果连变异体自己的逻辑都不能自洽,那么变异点自然便会陷入死局,没有办法进入,也没有办法离开。

这其实是较低级变异点最危险的情况。

叶蔓生直觉这种变化的危险性,她一把伸出手,握住他!

而于此同时,对面寄居的喀西茄似乎意识到叶蔓生才是更强大的寄居体,趁着叶蔓生关注男人的时候,悄悄的将一根细枝从地面爬过来,穿过铁轨,靠近叶蔓生,然后将钩刺,狠狠的扎入了叶蔓生的腿!

一阵剧痛传来!

此时的叶蔓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仅存的精神力都在看着眼前的男人,直到腿部被扎穿,她的腿抖了抖,不由的半跪在地。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忍受着喀西茄将自己的果实凑了过来,然后果实炸开,无数的籽喷入了她腿部的伤口。

喀西茄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一颗果实里面,有将近三百的籽,那些籽一接触到叶蔓生的伤口,便疯狂的往里面钻。

这种感觉叶蔓生太熟悉了,那是在她身体里寻找温床,要将她的身体当成养料。

这和陈方杰奶奶想要将孢子播种在她的身体里的感觉一样。

她再次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变,无数的喀西茄种子在自己的身体里发芽,开始从她的血管里面冒出来,然后,布满她的身躯。

终于,她感觉到了那种力量,“吞噬”的开启!

她抵抗住自己想要变成喀西茄的感觉,守住自己身为人的本心,一股小小的旋涡再次从她的身体内部开始出现,然后将所有的异变种子全部吸入。

和之前的苔藓孢子一样,那些已经生根发芽的喀西茄开始溃败奔跑,但是都被那股莫名的强大力量所吞噬!

一瞬间,伴随着吞噬而来的,还有属于男人的记忆。

炎热的天气里,一团泥巴从远方飞来,穿过不宽的小河,打在了瘦弱少年的背上,接着,更多的石头泥巴飞了过来,瘦弱少年无力的抱着自己的头蹲在那里,承受着石头砸在身上的痛意,扔石子的少年们在河对面哈哈大笑:“小哑巴,没有妈,有个爹是睁眼瞎,扔个石头砸不死他!”扔石子的少年们玩够了,这才嘻嘻笑着跑了。

瘦弱少年等到他们都已经离开,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那是一件过于宽大和旧的衣服,打了很多补丁,那都是他曾经母亲的温暖缝制,但是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以后,便再也没有办法补了,尽管他小心的保护,但是却磨了几个洞,这是他父亲的衣服,家里只有两件衣服,父亲将最好的这件给了他。怕父亲担心,他在河边将自己的衣服洗干净以后,趁着天热,不一会儿干了后,再套上衣服,回了家。

记忆像是电影画面一般飞速滑动,瘦弱少年和父亲相依为命,瘦弱少年扶着眼睛越来越看不清的父亲一步步来往于母亲的坟茔,而越来越看不见的父亲总是守在门口,从早到晚,只为了看到自己孩子单薄的身影,瘦弱少年越来越高,眼瞎父亲的的背越来越塌,到最后,他笔直的站在那里,他的父亲干瘪的躺在那里。于是一座坟里埋了两个人。

整个画面都是昏暗的,仿佛是少年身上的伤,仿佛是他走过的路,仿佛是他一遍遍奔跑在街道上给人擦鞋,拉车,背东西,仿佛是他将每一口口粮都省下一半,藏在裤包里等着给自己的父亲,最后却被包工头发现然后拽在地面,以后只给他一半的食物;也仿佛是他默默听着看着病重的父亲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压抑咳嗽,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任凭泪水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