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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偏差 侬影 4419 字 7天前

她转身往外走,许况跟在她身后出了卧室。

李书妤沿着楼梯往下,知道她身体不方便,也知道她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许况没有紧跟着她,在二楼走廊停住。

在她快要出门时,他叫住了她,“书妤。”

李书妤的步子停住。

“非得闹成这样吗?”他的声音低缓、清澈,语气里压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们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感情也不是培养在无菌环境里的样本,不受任何污染、不含任何杂质。

为什么非得把所有事情都挑明了说,撕破他们之间那层存在着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屏障。

她打破自己的保护壳,将鲜血淋漓的身体和隐晦的爱意赤裸展现。

他接不住,也回应不了。

许况站在走廊里,低头俯瞰着客厅,心里的郁躁无法消散。

或许应该在此刻下楼,给她歉意、拥抱和承诺。

许况做了很多次李书妤感情里的旁观者,知道她处理问题的决绝态度,挽留对于她来说不会有任何效用。

话语和他的心一样冷硬,他听到自己说:“结婚对我们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选择,你想要你妈妈的公寓,不想许文程那样的人继续顺风顺水。而我,想借着你的身份拿到远洲。”

李书妤背影僵直,缓慢的转身看向楼上。

许况看到她红着眼睛,没哭,表情却很难过。

他没有心软,忍着心里的异样,“我们各有所图,这在一开始彼此都很清楚。”低眸片刻,“之前没告诉你股权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李书妤静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些。

在这一刻,她切身体会到了许况的凉薄。

他说得简洁又清晰,给她分析这场婚姻最原始的动机。

半晌,李书妤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是吗。”

就当他们是各有所图。

就只当她傻。

“可我不想玩儿了。”她说。

许况眸色一冷,目光平而直的看着她,“两年。”

“什么?”

他向情绪崩溃到有些冰冷的李书妤阐述了一个事实,“合约的最短期限,是两年。”

他淡淡的补充,话语里却满是强势,“你亲手签的字,违约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李书妤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他站在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她看到他凉薄又冷酷的神情。

许况没有再多说什么,沿着繁复的楼梯往下走。

老宅的装饰并不新了,哪怕时常有人打扫,可长久没有住人,房子里总是带着驱散不尽的潮湿。

因为房屋主人刻意的保持原貌,物品带着时间的旧痕,并没有太多复古的美感,反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病态的依赖、晦暗的暗恋心事、错乱的亲密关系……时隔多年被宣之于口,并没有获得新的生机,反而像这些老物品一样,充满了矛盾和偏差。

许况到了客厅,俯身拿起了那件放在沙发上的衣服,衣袖潮湿沾满了酒渍,他没有在意穿上了。

目睹过父母很多次感情破裂时的争吵,他从小就有自我割裂的能力,将自己划分出来,近乎麻木的旁观着丑陋的怒骂和哭泣。

他像是早就不能感同身受和投入,拥有绝对的清醒和自矜。

路过站在门口的李书妤时,他脚步暂时停顿。

交待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阿姨,“她还没吃饭,给她弄些吃的。”

阿姨连忙答应下来,“······好。”

出门的背影疏离又高挺,一会儿传来汽车离开的笛鸣声。

阿姨察觉到李书妤和许况之间的情况不太对,想问问李书妤发生了什么,可又被她冰冷的表情和眼神里的冷漠劝退。

一整个下午,李书妤都坐在沙发里。

阿姨准备了餐点,李书妤乖乖吃了,吃完又坐回了沙发,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的时候,李书妤收到周玲发来的视频,视频里两只狗玩儿的正欢。

来滨州之前,李书妤将小狗寄养在周玲那里。

周玲问她什么时候回京市,李书妤说快了,陆堰森已经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李书妤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伸手放到眼睛上,挡住了头顶炫目的灯光,久久没有动作。

这晚许况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早上,齐思哲来了老宅。

他来的时候李书妤正在院子里浇花,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许况的助理,来为他们老板拿一份落在这里的文件。

李书妤没有理他,让阿姨带着他去取文件,齐思哲却站在门口半晌都没有动。

“……也有一份东西需要您过目。”

李书妤看了他一眼,将水壶递给一旁的阿姨,带着齐思哲进屋。

客厅,两人相对而坐。

齐思哲从包里掏出文件袋,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份几页纸张。

他双手递到李书妤面前,“许总说您需要再看一遍这份协议。”

李书妤的目光落到文件上,文件名很眼熟,是结婚之前和许况签订的那份。

她没接,“他什么意思?”

齐思哲摇头,声音谦和:“我只是完成老板交待的任务。”

李书妤拿过文件,又将它丢在了桌子上。

许况这是在警告,她没有能力反悔吗?

-

远洲分公司的办公室内,空调无声的输送着冷气。齐思哲放轻动作推开门进去,会议正在进行当中,许况坐在长办公桌的一角,抬头看屏快速闪动的数据和画面。

“远洲”发展迅速,许况有意让旗下的几个分公司差别发展、独立经营。滨州的这个公司是远洲最早成立的一个分公司,以游戏研发为主,后来因为政策等因素,发展缓慢下来。

许况将新收购的游戏公司与它进行重组,重组后新推出的产品即将发行,他跟着技术部熬了一夜,此刻容色冷倦。

汇报结束,屏幕上闪动的画面停下,提出改进意见之后会议落停。

许况出了会议室,齐思哲跟在他的身后,“资料在您办公桌上。东西也给李小姐看过了。”

许况“嗯”了一声,推开办公室门进去。

拿了桌上的资料迅速浏览,“她在做什么?”

齐思哲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老板口中这句突然冒出来的“她”。

“浇花呢。”齐思哲看了一眼低头浏览文件一脸淡漠的许况,“她挺生气的,将文件丢在了桌上。”

齐思哲觉得自己描述的还不够形象,伸手拿过办公桌上的文件,“啪”的丢了回去。

许况抬眸看他。

齐思哲摊摊手,“她就这么丢的。力气虽然没我大,但气场比我强多了,我一句话都没敢说······”

许况的视线又回到资料上,浏览完了,递给齐思哲,“没问题,给研发部传下去。”

齐思哲接过资料,临出门前又退了几步回来,“老大,我觉得女孩子嘛,还是要多哄哄的。”

许况靠在座椅里,扫了一眼齐思哲,“话这么多,你被何理传染了?”

齐思哲立马闭嘴,默默出了办公室。

许况靠在座椅里,过了一会儿,打开了电脑,页面显示的是一份辞呈。

辞呈结尾显示[特辞去“远洲通信”执行总裁一职······]

确认无误,将文件打印好签字,他拿了手机拨打出了一个电话。

对面传来江恪的声音:“喂。”

“我是许况,找老先生谈些事情,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边安静了一儿,电话到了许从霖那里:“许况啊,什么事?”

“见面谈。”

许从霖说:“晚上七点来公馆。”

许况应了下来,忙完工作从分公司出来,拿着装了辞呈的信封,开车去往明川公馆。

下班高峰期,他开着车绕了近道,同时也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

“······”

“严重吗?”

“……”

他听着电话,神色越来越冷峻,打着方向盘转弯,去了另外的方向。

到医院时,陈心岚正在熟睡,手上打着点滴。

照顾她的阿姨哭的眼睛通红,给许况说当时的情况时,声音还在颤抖。

“太太说要吃利苑的餐点,要我去买,我回来看到她躺在床上,以为她是睡着了,叫了好几声不见醒才发现不对······桌子上的安眠药没了好多。”

许况安静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最近状态都不好吗?”

阿姨摇摇头,“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昨天扫墓回来,她还和朋友约着逛了商场,说是要给孩子再买一些衣服。”她说着又低声哭了起来,“她睡着的时候,手里还在抓着一件小衣服。”

许况疲惫的伸手按着眉心,让明显被吓到的阿姨先进病房看着陈心岚。

他去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告诉他,安眠药食用过量导致休克,幸亏发现的及时。

“服用剂量有七八颗,正常情况下不会一次性服用这么多,不排除你母亲有自杀倾向。”

许况点点头,听完了医生的交待。

回到病房时,陈心岚已经转醒,她靠床坐着,因为这次折腾,脸格外苍白。

洗了胃之后只能吃一些流食,阿姨带了一些软糯的粥,陈心岚正在很慢的吃。

许况拉了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半晌都沉默不语。

一直等她吃完了饭,阿姨收拾掉东西就出去了,许况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些安眠药是帮助你好好休息的,不是让你用来寻死。”

“没有。”陈心岚声音很低,“这次是个意外,我只是睡不着就多喝了一些。”

她看向许况,“远洲的股份还不在你手上,你叔叔还死不瞑目,我不会去寻死。”

许况看着她,侧脸清隽淡漠,并不相信陈心岚口中所谓的“意外”。

陈心岚迎着他的视线,“我听你姑姑的意思,老先生有意给你和书妤的孩子股份?你手里本来就有一些,加上我的,再加上孩子的,应该就足够了。”

许况没说话,还是觉得母亲的想法天真。

她在许家待了近二十年,都没有了解到许家人内心的重利和算计。

“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看着许况漠然又疲惫的样子,陈心岚心软了一些,“我没事,你也回去休息。对了,我又给孩子买了一些衣服,书妤要是有时间,让她来拿。”

许况没有帮李书妤应答,只让她以后不要买了。

太阳落下去,夜色逐渐变得浓深。

许况从住院部出来,站在楼下的花坛旁,点燃了一支烟,拿在手里等着那点猩红的颜色逐渐变暗。

身体站的有些僵直,他拿出了那个信封,在转身上车时将它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时间早就过了约定的七点。

-

李书妤订好了返程的机票,去明川公馆和许从霖道别。

知道她一心想回京市,许从霖也没有强留。

公馆后的山岭开阔,两人沿着石板铺就的小道散步,江恪在几米远的地方拿着东西跟着他们。

路过亭子,许从霖坐下来休息,让江恪将东西拿给李书妤看。

李书妤接过档案袋,在许从霖的示意下,拿出几页文件,是财产公证和转让协议。

她低着头,一页一页看完了全部。

许从霖见她半晌没反应,开玩笑问:“吓着了?”

许从霖说:“这是给你和孩子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和孩子?”

许从霖看着远处起伏不定的山岭,“小书,爷爷老了,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许况是个很有能力的后生,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把远洲和许家的产业交给他,我才会放心。”

李书妤抬眸,看着面色苍老的许从霖,她声音沉静,“您觉得他有能力,应该把这些给他,而不是通过我和孩子。”

许从霖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

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他也不想承认自己骨子里的偏狭和私心。

李书妤目光又回到了那份文件,未出生的孩子有继承权,在孩子未成年之前,她作为监护人代管。

她不蠢,能看出许从霖这份公证里的意图。

李书妤突然觉得好笑,许况算计了她的婚姻,许从霖又算计了许况和她的孩子。

她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

从明川公馆离开,回老宅的途中,李书妤借口说自己想吃路边的糖葫芦,让阿姨下车去买。

阿姨前脚刚下车,李书妤立马从另一侧下去。

老赵反应过来,忙问了一句:“您去哪儿?”

李书妤随手拦了一辆出租,坐着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