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的中天战堡,像是一座从漫长噩梦中被缓缓拉回现实的巨大城池。
城墙上那些被魔血浸透的黑褐色斑痕依然清晰可见。
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尚未完全风干的暗色痕迹,如同干涸的河流般顺着砖缝向下流淌了数尺,在墙体表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根被凝固在砖石上的血管,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
城垛上有大半已经被削去了棱角,留下的缺口边缘如同被巨兽啃咬过一般参差不齐。
有些缺口处还嵌着碎裂的爪刃碎片,那些碎片卡在砖缝之间,与墙体融为一体,像是城墙本身的一部分。
城门内侧那些曾用来加固防御的粗大铁栓,已经有好几根被冲击力震得脱位变形。
歪歪扭扭地挂在原本的插孔中,如同被人用力掰弯的铁棍,铁栓的末端已经被反复的撞击磨得发亮,在日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金属光点。
城墙根部堆积着未被完全清理的碎石与碎砖,那些碎石之间还能看到零星的暗色粉末,像是被碾碎的甲壳与骨骼混合在一起,被风吹散后残留的痕迹。
城墙上方的旗杆有一根依然保持着倾斜的姿态,旗杆顶端的旗帜已经被风撕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残破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晃动。
布条边缘的线头在风中松散开来,像是正在缓慢地自行脱落。
但那层曾经笼罩在整座战堡上空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已经彻底消失。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那种持续燃烧后的焦糊味与魔气混杂的刺鼻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平稳的气息。
像是被暴风雨反复冲刷过的天空,在雨停止后重新恢复了呼吸的通畅。
城门在战后第三日重新打开。
两侧的守军,已经换上了第一批修复过的制式甲胄,那些甲胄上还带着匆匆炼制铆接的痕迹。
有的肩甲处还能看到尚未打磨平整的毛边,有的胸甲表面还残留着因反复敲打而留下的细微凹痕,像是刚刚经过铁匠铺的锤击。
但是,那些守军的身姿站得笔直,手中的长戟法器熠熠生辉,稳稳地靠在肩侧。
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城门涌入的人群时,保持着应有的警觉与专注,像是即便在和平的间隙中也不曾完全放松过。
城门内侧的主干道两侧,第一批商铺已经重新开张。
法宝阁,丹药堂,符篆堂,炼器宗……
那些曾经在战时被临时征用为救治点的木棚已经被拆除了大半,留下的空地很快被各家商铺的摊位占据。
有的摊主正在将新到的货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捆地码放在木架上,有的正在用一块湿布擦拭着柜台上的积灰,还有的正在将新写的价目牌挂在摊位前方的横杆上。
魔核的摊位上,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天魔核心正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不同品级的魔核,分门别类地排列在不同颜色的绒布上。
低阶魔核堆放在前方的木盘中,如同一捧捧暗色的卵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裂纹,边缘处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碎肉附着在裂缝之间。
中阶魔核被放置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木架上,每隔一段距离摆一颗。
每一颗都被擦拭得光滑发亮,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的光晕,有的呈现深沉的蓝灰色,有的带着轻微的暗红色纹路,有的在转动时能看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游动。
高阶魔核,则被单独摆放在铺着暗红色绒布的窄长木匣中。
每一颗都用透明的晶片覆盖着,透过晶片可以看到魔核表面,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
纹路如细密的河流般持续变换着方向,像是仍然在释放着某种微弱的气息。
那些摊位前的修士们有的正在俯身查看货物的品相,用手指轻轻托起一颗中阶魔核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有的正在与摊主低声议价,两人的声音在摊位上方你来我往地交叠着,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感。
有的则只是在摊位前短暂停留,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魔核,后又转向下一处摊位,像是在寻找比眼前更加合适的货物。
材料摊位上,断裂的爪刃、完整的鳞甲、被清理干净的骨骼碎片正被层层叠放。
有的被加工成了半成品的法器胚料,爪刃的尖端被磨出了新的刃口,鳞甲的边缘被打磨得平整光滑,骨骼碎片被切割成规整的长条形状堆叠在布棚下的木箱中。
那些木箱一字排开,每一只木箱的上方都挂着一块写有名称与价格的木牌,木牌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了底部尚未干透的墨迹。
灵药摊位上,那些在战斗中采集到的新鲜药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摊位旁正在熬制的丹药散发出的焦苦味,形成一种市集特有的混合气味在人群中缓缓流动。
随着午后的微风,飘散到更远的地方,与远处街角飘来的烤饼香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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