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的神识,依然沉浸在那片灵台深处的空明之中。
浑然不知自己体内,那座混沌丹田此刻正在经历修真史上从未有过、就连传说中那些仙帝古神都不曾触及的蜕变。
混沌丹田的内部,此刻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个概念的范畴。
那片太初混沌之气,像一片沉睡在宇宙子宫中的汪洋,黑中透紫,质地浓稠得化不开!
像亿万载龙血,在极寒中凝成的膏脂,又像某位沉睡神只身上未曾脱落的胎衣。
混沌之气在流动时,带着一种无法用声音描述的质感——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质量,却能在神识触碰上去的时候,产生一种被远古记忆包裹的错觉。
仿佛触及那层黑紫色液体的,不是他的神识本身,而是某种更加本质、跨越了时间长河传递过来的触觉残影。
那混沌之气并非死物。它在呼吸。
每一次的动作,都带动着整片丹田空间中万古寂灭的潮汐。
那片潮汐从无边无际的息壤边缘泛起,向中心处的黄中李小树汇聚。
在小树的根部,被转化为另一种形态的能量后重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持续循环的脉动。
那些气流行经之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形的大道道韵在碰撞中湮灭、在湮灭中重组、在重组中迸溅出零星一点半透明的微光。
那微光——
是先天大道之火。
它的颜色,是一种无法被常规视觉定义的透明!
像被压缩到极限的月光通过了一面无形的棱镜,折射之后又折射,最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包含任何色彩倾向的。
那火不烧实物,只烧。
每当一道先天道火在玄气中生成,就会在空中悬浮数息,然后缓慢地向最近的一片虚无区域飘去。
那片虚无在接触到火苗的边缘时,像一张被点燃的纸一样从中央开始向内卷曲、塌缩。
塌缩后的区域会留下一个细小、肉眼不可见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处,正在缓缓愈合。
但在愈合之前,袁阳那偶然扫过那片区域的神识,能隐约感知到窟窿背后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深渊,正在安静地窥视着这边的世界。
不知沉寂了多少量劫——
袁阳无法计算那个时间跨度,因为在他的意识里,那段时间的外在表征,只是体内的能量在持续稳定地运转。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段如果放到外界,至少是以千万年为单位计算的漫长岁月——
那混沌的深处,传来了一声道鸣。
那道鸣的质地非金非石,非钟非磬,更像是某种比声音更加原始的震动波。
从玄气最深处,一个他无法定位的源头向外辐射出来。
大道波纹在接触到丹田胎膜的瞬间,将那片原本浑然一体的混沌,震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像被锤子敲击过的冰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每一道裂纹的延伸方向都不同,但密集程度足以令整片丹田壁面,在一瞬间从光滑的弧面变成了一张布满碎纹的蛛网。
那些裂缝从出现到崩溃,经历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裂缝之间的空隙,在道鸣持续震荡的过程中被逐段撕开!
混沌之气从裂缝中向外涌出,与外界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灰色雾霭相遇。
两股能量碰撞在一起的瞬间,有无数的混沌罡风从碰撞面上生成。
那些罡风的锋利程度,远超袁阳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的描述——
像被九天玄铁打磨了亿万年的刀刃,每一道风刃的侧缘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
裹挟着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扫过之处将原本浑然一体的黑紫色混沌之气,硬生生地刮成了两股。
清浊二气,开始了分离。
清者升腾起来的形态,与袁阳此前在任何修真典籍中看到的描述都不相同。
那些上升的不是轻盈的气体,而是太清祖炁——
每一缕都晶莹剔透得,如同被磨到极薄的无色琉璃。
但它的重量却在神识感知中,沉重得如同被压缩了千万倍的星辰。
那些祖炁逆冲而上时,在丹田的穹顶处烙下一道道金色的道纹。
每一道纹路的形成,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
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在虚空中刻下第一批规则的定义。
那些道纹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从最初的几道扩散到数十道,再从数十道交织成数百道,最终在穹顶之上形成了一片正在持续完善的金色天规网络。
浊者下沉的是九幽浊煞。
不像清者那样晶莹剔透,而是黑沉沉,带着一种如同冥铁般冷酷而致密的质感。
浊煞在下坠的过程中,摩擦空气产生出暗紫色的电芒。
那些电芒在浊煞之间跳跃着、缠绕着、聚集着,在坠落到底部时砸向那片已经扩展到了万里疆域的息壤表面。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息壤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弥合的深色痕迹,那些痕迹累积在一起,逐渐勾勒出尚未成型的地脉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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