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你跟他是一伙的,我也没打算推你,你别想着胡乱咬人。”
“没什么可咬的,比起这一跤受到的委屈,叶想受到的委屈比我多得多。”
“你少为他开脱。”
“开脱?可笑。难道我要说些自己亲眼的所见所闻就算帮他开脱,你知不知道他这个假儿子比你这个真儿子张大爷还要孝顺,大伙都在这里,哪一位不是见证者?哪一位又不曾以为他才是张大爷亲生的?”
“就是,就是。”
眼见着周围围着的病人和家属议论纷纷频频点头,张衡也没了气势。
“张大爷大小便失禁,全是他一个人处理的,没有一句抱怨反而格外温柔,也安抚了张大爷的情绪,临终关怀是不是护工,原本他需要提供的只是心灵上的陪伴,可他真正做到的比护工还要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扪心自问是否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医院走廊都是有监控的,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查,他每天要在医院待多久,做多少事情,都不是你现在轻飘飘几句话就能盖过去的,你如果听了这些还要起诉,没问题,医院里的每个人都是证人,我们奉陪到底。”
为了叶想,林诗格外霸气,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只剩下张衡和周围围着的那些人。
“小伙子,我们说句公道话,我就住在你父亲生前病房的旁边,他每天为你父亲做的事情,比我女儿为我这个亲妈做的还要多。”
“是啊,那天你父亲排便失禁,旁边不少房间都闻到了气味,可那孩子不仅没有嫌弃,反而来向我们道歉,你真的不该这样对待他。”
不管是病人家属还是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对叶想赞不绝口,张衡有些心虚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一个人愣愣地走出医院。
林诗回到病房,赵奶奶正攥着叶想的手细心安慰,林诗也走过来将手搭在两人的手之上。
“诗诗,谢谢你为我出头,刚才你在走廊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和奶奶都是我最亲的人,你们受到伤害,我绝不可能再那么怯懦。”
奶奶欣慰地望着林诗,满眼的骄傲。
“我们小诗真的长大了,你们两个人牵着手一起相互扶持走完人生剩下的路,奶奶也可以安心了。”
林诗与叶想扎进奶奶的怀抱,那种家人的温暖,让叶想感受到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张衡回了张大爷留给他的那栋房子,他很久没有回到这里,在国外结婚成家后他快要忘记他还有一位老父亲留在国内,留在见证着他长大的老房子里。
房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家那年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变化,电视柜上的合照还是他考上大学那年拍的,相框上没有一点灰,明显是张大爷时常擦拭的缘故。
他垂头坐在沙发上,脑海中回想着全是他从小到大与父亲的点点滴滴,第一次骑车,第一次爬山,第一次,第一次,他的人生那么多第一次都是父亲陪伴的。
张衡抬头目光落在那个他带回来的箱子上,箱子没什么特别但上面挂着一个格外显眼的密码锁。
父亲从没有告诉他,但是他却一试便打开了密码锁。他没有猜错,就是他的生日,从小到大,但凡家里涉及到密码的,都是他的生日,因为对父亲而言,儿子的出世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回忆。
打开盒子的那一瞬,他彻底愣住了,盒子里没有别的,只有照片,除了儿子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每张照片的边缘都泛了白褪了色,但却没有一丝折角与划痕,每一张都曾被好好保护着,留下的只有岁月的痕迹。
张衡再也忍不住,抱着这堆几乎全是自己的照片嚎啕大哭,整个人瘫软,滑跪到地上,反复掌掴着自己。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好好陪伴父亲,他出息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享受着自己的生活,却忘记了父亲对他的思念。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父亲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还没有好好孝敬父亲,他就永远离开了他。
年轻时父亲也是恣意昂扬,意气风发,可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捧在手心上的儿子,渐渐变得佝偻沧桑。
张衡情绪崩溃,整个人都是抖得照片洒落一地,一封信也掉落了出来。
张衡慌乱拿起信纸,仔细读着父亲留给他最后的话。
“儿子,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老爹我已经走了。我没什么能力,除了能满足你的温饱,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可现在你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我替你骄傲。我知道你忙,忙着赚钱养家,忙着做好一个父亲,我不怪你没回来看我,来回一趟机票那么贵,我也不想你浪费钱,那也都是你辛辛苦苦赚的。”
张衡泣不成声,泪水模糊视线,他用衣袖擦干继续读下去。
“你老爹我很幸运,临走之前还遇到了这么好的临终关怀师,小叶很好,虽然我这怪老头经常难为他,他常爱跟我斗几句嘴,但照顾我从不含糊,看着他我就想起你小时候在我身边的样子,如果我走了,你替我好好谢谢他,多亏了他,我最后的日子不孤独反倒很快乐。”
张衡看不下去,用手捂住额头平复了好久,才敢继续读下去。
“我原想留一笔钱感谢小叶,但我知道他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也不是因为钱,以他的性格,就算给了他,他也不会收,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看着医院里那么多年轻的生命经受命运的考验,饱受病痛折磨,却无力回天,我想为他们做些事,就把那些钱拖律师全部捐出去了。你眼下事业做得不错,想来也不差我手里这攒了一辈子的三瓜两枣,我把房子留给你,是因为这里有我们的回忆,我们一家三口的回忆,这里是你的根,只要家在这里,你就永远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还有我和你妈在遥远的地方祝福着你,你爹我没什么大学问,临到头了想说的也大概只有这些,最后我留给你最后的祝福是愿你此生顺遂安康。”
张衡趴在地上,怀里紧紧攥着那张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信。
他错了,大错特错。可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他只能默默承受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