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林看了看病房，连个茶水也没有。
他走到隔壁床边，把一把空椅子搬过来，又弯腰用纸巾擦了擦椅面。
“抱歉，这病房也没个茶水之类。”
韩青摆了摆手，在空凳子上坐下来：“客气什么，坐下吧，聊聊。”
齐炎识趣的自己搬椅子，然后坐下：“就是，周哥，别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
“医院就这样，护士小姐会说。”
周伟林去柜子边从里面翻出几个苹果，红彤彤的，个头不大，圆润光亮：
“没别人，我给你们洗几个苹果。我女儿进了隔离病房之后，很多东西她都吃不了。亲戚朋友送来的东西都只能放着，不吃也坏了。”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地响起来。
韩青听着洗手间的水声，看着这小小的病房里——虽然是人民医院，但是明显床位不足。
可能住久了，东西多，刚才不小心看到的柜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卷薄薄的垫被，明显是有人在床边打地铺过夜。
旁边床也差不多，都是久战的打算。
齐炎左右看了看，也有点心酸，压低了声音：
“韩老板，这新闻上不是叫着有治肿瘤的希望一号吗？怎么还没给这些孩子用？是不是这药太贵？”
韩青看了他一眼，对这位脑袋空空的年轻人，有点无奈：“希望一号还在志愿者试验阶段，最起码要试满十批人数才能得出大致结论，不可能随便给病人用。试药也是会死人的。”
周伟林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顺口接过话题：“现在是第五批了，死的不多，一批也就一两个。
我女儿这病还入不了选，他们主要做的是肿瘤第四期晚期。”
齐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敢多问，接过一个苹果，也不削皮，直接就啃了一口，嘎嘣脆响。
韩青没再理他，转向周伟林：“手术费还差多少？”
周伟林拿着刀子准备削皮，摇头：“够了，你们给的钱已经够了。”
他又补了一句，“有人在医院给我们充了二十万的医疗费。”
齐炎咬苹果的嘴一停，眼前一亮：“谁？是不是清大神？除了她我想不到是谁，二十万哎，这可是大钱。”
周伟林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直接转到医院账户，我回来第二天才知道，医院那边说这笔钱前一天晚上转到了。”
韩青很肯定的点头：“应该是她，直接转医院账户上，应该是查了你的资料。”
周伟林没有否认，他也有同样的猜测：
“我猜也是她，因为这笔钱，手术费够了。
这几天让孩子妈在家休息，苦了她了，等移植后还有持久战，到时候我就可以出去找个零工做做。”
韩青没有劝阻，虽然他们一伙人给凑了三十多万，心里没想过他还，但心里还是敬重这种愿意靠自己撑起来的人。
齐炎欲言又止，他这零工一天才赚几十块，对于三十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转念一想，这周哥以前毕竟是大老板，他打零工肯定和自己这种日结进厂的不一样。
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手术时间聊到病房里的饭菜，又从饭菜聊到周伟林女儿画的那些画。
齐炎把苹果啃到只剩一个核，在手里转了转，没地方扔，又攥回手里。
他其实还有话想问，但看看周伟林脸上那点难得的轻松，又把话咽了回去。
韩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我们也该走了，你好好照顾侄女和弟妹。”
周伟林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走出病房。
齐炎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周哥还在门口看着他们。
齐炎收回目光，快走几步跟上韩老板。
走出住院部大门，外面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忽然开口：
“韩老板，清大神真是好人，她都给了二十万了。”
韩青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嗯，确实是个好人。”
齐炎失落地低下了头，看来是见不到人了，最后一点期待也浇灭了。
韩青走在他旁边，步子没停：“走吧，去我网吧上网吗？”
齐炎提起精神，重新振作：“行啊，我昨天赚到了点钱，够今天的网费了。”
韩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要不来我网吧上班吧，这打零工也不是事，小二要辞职回老家。”
齐炎很心动，但还是有点犹豫：“我没学历，初中毕业，电脑不行，我也不会修电脑。”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一些：“没事，我教你。你现在住哪？我们包吃包住，就是很简陋，别嫌弃。”
齐炎摸了摸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住的地方，我爸妈留给我的破房子。”
韩青也不意外——魔都消费这么高，齐炎的口音一听就是本地人，肯定有点落脚的地方。
“好，你现在跟我回去，明天上班。今天我请你上网，明天就不可以自己上网了，要好好处理店里的事。”
齐炎点了点头，声音更大了：“谢谢老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医院大门，韩青骑上那辆辉腾电动车，拍了拍后座：“走，我们先去吃饭。”
齐炎跳上车，嘴上不好意思地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韩青冷哼一声：“吃了我的，记得明天要穿得干干净净来上班。”
等两个人吃饱喝足后，回到网吧时，远远就看到周伟林脸色不好的站在门口。
韩青把车一停，就把钥匙丢给齐炎：“去，帮我把车停好，会骑吧？不会就推着走。”
齐炎接过钥匙，虽然好奇周哥怎么来了，但还是听话地把车骑向网吧后面的停车场。
韩青走到门口，看着脸色不好的周伟林：“怎么了？是不是侄女有什么事？”
周伟林站在门口，眉头皱着：“不是，是大清早亡了回邮件了。”
韩青一愣，见周伟林这脸色不对，这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去说。”
周伟林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大厅，走进网吧角落那间堆着杂物的老板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键盘声和游戏音效被隔绝了大半。
韩青走到桌边，把椅子上的东西拿开坐下来：“她说什么了？”
周伟林艰难开口：“她已经同意了，说是会帮我找回钱。”
这下轮到韩青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