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府内,镇北军副帅云战衣命人连夜布置了灵堂,装有云虎威无头尸身的棺材静静地摆放在灵堂中央,作为义子的云战衣披麻戴孝,跪在火盆旁烧着纸钱;几个随行的将领,也在铠甲外穿上孝衣陪着守灵。灵堂简单,却不失肃穆,疆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不会流泪,只会把悲痛之情化作夺人心魄的眼神,誓要将仇人挫骨扬灰!
一阵风吹来,卷走一团烧尽的纸灰,云战衣打了个喷嚏,抬头望向灵堂中央的棺材。
“义父,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抓到凶手,将他碎尸万段,给您报仇!”明知道云虎威的无头尸身听不到声音也讲不出话,云战衣还是跟义父“交流”着,这些话,不仅是说给死人,也是说给活人听的。
不管人后如何,在人前,云战衣必定是云虎威的孝顺儿子,哪有父亲被杀,儿子不表现出悲痛之情,誓要报仇雪恨的道理!
将军府后院的柴房内,传来了皮鞭抽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哀嚎求饶,在这刚刚发生血案的府邸里,听起来格外瘆人。
原来,云战衣带人接手镇北将军府防务后,得知那晚的刺杀中还有几个幸存的侍女,当即命人将她们关押起来。关押的理由也很充分:全府上下七十余口纷纷毙命,这几个侍女却能毫发无伤,难保不是里应外合的奸细。这才有了柴房里的严刑拷问,就是想撬开她们的嘴,看看她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等到拷打的声音褪去,几个柔弱的侍女早就没有了哭喊求饶的力气,知道的一切已经原原本本讲出来,连她们跟哪个小厮相好,什么时候在厨房偷吃过搞点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显然是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后,一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来到灵堂外,看他腰间别着的皮鞭和身上的斑斑血迹,就知道刚才在柴房拷打女子的便是此人。真是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糙汉子,那么柔弱的女子,亏他能下得去手!
汉子先是冲着棺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向云战衣拱手汇报:“启禀副帅,卑职用了刑,那几个侍女只供出是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所为,至于长相姓名确不知情,下面该怎么办,还请副帅示下!”
云战衣抿了抿嘴,冷冷地开口:“阖府上下七十余人都为了保护义父,慷慨赴死,这几个侍女受将军府多年恩惠,理应随义父而去,到阴曹地府继续伺候义父。给她们每人发一根麻绳,让她们自我了断,也算全了一场主仆情份。如有不从者,你看着办!”云战衣当真是心狠手辣,轻飘飘几句话,就让几个无辜的年轻生命走到了尽头。
“得令!”汉子双手抱拳应答,然后转身离去。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至于这命令是否合理是否残忍,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底层士兵,不需要有太多脑子,听话就好。
“等等!”云战衣出声叫住汉子,汉子再次转身,听候吩咐。
云战衣走下台阶,来到汉子身前,静静地看着汉子的脖子好一会,才开口说到:“以后见到我,称“大帅”!如今义父仙逝,镇北军的大旗我当仁不让,镇北军的主帅,只能姓云,懂了吗?”
汉子被云战衣盯着脖子,一股无形的压力充斥全身,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再无之前在柴房拷打别人的气势。等云战衣说完话转身离开,他才如释重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颓然说到:“是,大帅!”
这汉子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若要论权谋,与弱冠少年比也不相上下,自然理解不了云战衣对镇北军军权的觊觎之心,什么父子深情,什么恩师教诲,都不如实实在在的权力靠得住。自从他接到云虎威被杀的消息那一刻起,心中盘算的就不是如何给义父报仇,而是如何把镇北军的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镇北军主帅,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云战衣不仅有野心,而且很快就付诸行动。
此次从镇北军驻地来到云州城处理云虎威的后事,云战衣特地把几个跟自己威望不相上下的云虎威嫡系将领带来,并且要求他们不许带太多兵士,以免跟地方官府发生不必要的摩擦;同时他安插自己的心腹在镇北军营内暂代军权,为的就是排除异己。
抵达云州城后,云战衣又以保护为名,把自己的亲兵队分出一半跟另外几个将领的亲兵混编在一起。名为保护,实则监视,这几个将领说了什么做过什么,立即就会有人到云战衣这里报告。
事到如今,一切尽在掌握中,如果这几个云虎威的嫡系将领不支持自己,云战衣不介意多几个为义父殉葬的人。
目送着汉子去后院柴房办事,云战衣心中盘算,是时候找那几个将领谈谈了,快刀斩乱麻,赶在中枢来人之前,把镇北军的军权牢牢抓在手里,届时政事堂认可便罢,如果政事堂派个别人来统领镇北军,那云州附近,就要多一些杀人越货的马匪了
在西北边关,尤其是云州地界上,他云战衣想让谁死,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且即便死的是朝廷大员,也保管让人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优越感!
随即,云战衣大手一挥,撤下自己身上的孝衣,对亲兵命令:“传本帅令,着众将领灵前议事!”云战衣决定摊牌了,此时的他,不再是镇北军副帅,而是主帅!至少在他的心目中,除了自己,没有人有资格掌管镇北军!
此次来到云州城的镇北军将领和士兵,一共一百余骑,大部分是云战衣的嫡系亲兵,少部分是云虎威生前提拔重用的高级将领和他们的亲兵。人数上占有明显的优势,云战衣如果要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亲兵领命而去,一场决定镇北军未来命运的军事会议,即将展开。
知府衙门中的众人已经进入梦乡,镇北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而且不久之后,还将传出金戈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