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分封诸王,夺嫡之争拉开序幕,大周朝廷的大小官吏们,有不少开始站队,以期博个从龙之功,在新朝更迭时,官位权势能再上一层楼。
立嫡、立长、立贤,是历朝历代遴选太子的原则。放在大周朝,最有希望成为储君乃至登临大宝的人莫过于晋王与梁王。
晋王是皇长子,内有生母越贵妃专宠于后宫,几乎与皇后分庭抗礼;外有亲舅舅越南征,以冠军大将军之尊掌控十五万羽林卫精锐,是京畿地区最大的武装力量。政治资源可谓得天独厚。
梁王是正宫皇后的嫡子,从出身上就占了先天优势;皇后的贤能闻名遐迩,连皇帝都敬重有加;皇后的母家是大周朝除皇室以外最尊贵的家族,不仅能人辈出,更重要的是以皇商的身份垄断不少产业,白花花的银子足以跟国库媲美。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王家不遗余力地支持梁王,哪怕用银子堆,也能把梁王堆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皇后的父亲承恩公王毅之,当年倾整个王家之力将当今皇上推上皇帝宝座,如今再如法炮制将梁王推上去,想必也不是难事。
由于王爷们的府邸还未建成,也不便随意出宫结交大臣。跟晋王、梁王利益相关的冠军大将军府和承恩公府,就成了各自派系的官员集会和谋划的据点,也是急于站队之人最先拜访的地方。
今日,吏部尚书何兴伦来到了承恩公府做客。
承恩公府中门大开,王毅之亲自到门口迎接贵客。吏部居于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等事务;吏部尚书是正二品大员,更是入政事堂为储相。的确是贵客中的稀客。
何兴伦下来马车,看见门口含笑而立的王毅之,立即紧走几步,拱手称道:“有劳承恩公屈尊,晚辈罪过!”王毅之花甲之年,又是皇帝的岳丈,满朝文武在其面前,都应该执晚辈之礼。
“何尚书莅临,蔽府蓬荜生辉,快里面请!”王毅之没摆任何架子,显然对何兴伦的到访极为重视。
名义上,何兴伦是以晚辈的身份,在过年期间拜访长辈,合情合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在这敏感时期,何兴伦造访承恩公府,则传递着一个重要信号:吏部,投靠了梁王!
来到承恩公府客厅,下人奉茶,何兴伦率先寒暄:“老公爷真是老当益壮,走起路来竟比晚辈还要稳健些。敢问老公爷平日里都进补些什么天材地宝?让晚辈也沾沾光!”
王毅之抚摸自己的山羊胡,声音洪亮:“哈哈哈,贤侄可真会说话!什么天材地宝,不过是老夫赋闲在家,多加活动而已。老夫机缘巧合,得了华佗撰写的五禽戏,日日在家推两手。贤侄若有兴致,老夫便命人誊写一份,送到你府上。”
“原来如此,老公爷深谙养生之道,晚辈佩服!有五禽戏辅佐,必能高寿,等来日梁王得幸,亦能更进一步啊!”(我准备加入梁王阵营,支持梁王为太子,请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哪里哪里,贤侄刚过不惑之年,便身居吏部尚书,若有来日,这首辅一职,想必也是囊中之物吧!”(只要你能辅佐梁王君临天下,政事堂首辅一职,非你莫属!)
“哈哈哈!”
“多谢!多谢!”
两人都是堪比老狐狸的语言高手,高手之间对话,看似是普通的客套话,却在不经意间将最重要的事达成共识。
接下来,二人直接来到承恩公的书房,屏退左右,待了近两个时辰才出来。至于二人在房内密谋了什么,便不得而知。只是何兴伦离开承恩公府的时候,拉车的马儿明显吃力,车辙印也比来时深了寸许。
何兴伦拜访承恩公府,自然也会有人去冠军大将军府示好。只不过去向越南征“拜年”之人的分量,远远没有何兴伦这个吏部尚书分量重,最大不过三品官,还不是来自吏部这样的要害衙门。
来人分量不够,越南征自然不会屈尊降贵亲自迎候,来人甚至连进去将军府书房的资格也没有。一天下来,越南征地脸色难免有些难看。
“这帮目光短浅的势利眼,一个个眼巴巴地去巴结王毅之,还不是冲着王家的钱去的!岂不知王家的钱有那么好拿?老王一家人做买卖出身,给你些许好处,必然会拿走更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越南征坐在书房里愤愤不平,明里暗里没少埋汰承恩公一家人。
“父亲不必气恼,好戏这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相比于越南征的愤愤不平,其长子越思捷话语间充满了淡定与自信。轻轻地为越南征斟上一杯茶,示意其稍安勿躁。
越南征军武出身,是个急性子,一口干了茶水,问到:“捷儿有什么消息赶紧跟我说,别在为父跟前卖关子!惹急了老子,照样打你板子!”这几日越南征耐着性子在家接见一波又一波来拜访的官员,其中有不少还是文官,这些文官别的本事没有,咬文嚼字的功夫却是一等一,跟他们说半天话一个个都云山雾罩的,当真是比带兵打仗辛苦多了,让越南征头疼不已。而自己的长子却天天不着家,不是参加赵府上的诗会,就是应了钱公子的约去花楼里捧某个名妓的场,又或者帮孙府的世子爷相看李府的小姐……总之就是老子在家受累,儿子在外快活,越南征心里很有意见!
“父亲大人,孩儿已经成年,马上就要娶妻生子了,您还像小时候一样打我板子,这合适吗?”越思捷忍不住抱怨。
“你再大,我也是你老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那些穷酸书生不是口口声声说“父为子纲”吗?怎么的,孔老夫子的话你也不听了?”跟越南征讲道理,纯粹是自讨苦吃。
越思捷无奈,只好赶紧说正事:“孩儿这几日在外面会友,那些个前去承恩公府拜访的达官显贵们,他们府上的次子,或者庶出的子侄,可是频频向孩儿示好。孩儿这些天在外面吃喝,压根儿没花将军府一分银子呢!”
“你的意思是?”越南征虽然鲁莽,可是不愚笨,很快抓住了儿子话中的深意。
越思捷继续说到:“他们在两头下注!前脚从承恩公府讨来银子,后脚就请孩儿吃酒席、逛花楼……”
“哈哈哈!等于是承恩公那老小子花钱,请我儿子吃饭了!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越南征夸张地大笑打断了越思捷地话,一天的阴霾一扫而空,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越是大家族,越是有权势的人,越不会把宝压在一家身上。这些人精明的很,永远都是脚踩两只船,不管谁登基为帝,他们都稳赚不赔!这就是老百姓常说的,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越思捷趁势说到:“父亲不要小看那些来拜见的芝麻小官,他们官位小,目光可能也短。可是他们恰恰没有两头下注的资本,只要来了咱们府上,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而且,谁能保证,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两个走了狗屎运,突然被提拔登上高位呢?”
越南征仔细想儿子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越发开怀:“来人,摆宴,本将军要跟儿子痛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