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七年正月十六，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在太和殿举行。

当唱礼太监刚刚宣布完“群臣奏事”，何兴伦便从队列中走出，高声说到：“启奏皇上，臣吏部尚书何兴伦弹劾工部郎中费其仁、刑部主事柴进等一十六名官员，目无君上、非议朝政、受贿、收贿等四大罪状，请皇上下旨将费其仁等官员革职查办！”说完，高举起自己的奏折，当值太监小跑着过来接过，送到皇帝李荣浩手中。

李荣浩打开奏折，何兴伦所奏之事其实他早已知晓，故作惊讶问到：“何爱卿所奏果真如此吗？可有实证？”

“微臣已将证物、证人整理成册，待皇上下旨后，即可交付大理寺，臣担保此一十六人所犯之事皆证据确凿、罪有应得！”何兴伦回答得大义凛然，完全不留一点余地。

“这何尚书今儿吃了枪药了？第一天上朝便如此兴师动众……”

“这你就不懂了吧！何尚书傍上梁王的大船，被弹劾的那十几位，据说跟冠军大将军府走得很近，各为其主……活该这些人倒霉吧，谁让自己不检点，让人抓了把柄去呢！”

“原来如此！”

何兴伦将矛头直指晋王一派的官员，引得其他官员私下议论纷纷。这新年刚开始，朝中派系斗争就如此“热闹”，往后的日子，更有的看了。

年前刚刚分封的四位王爷，如今已经上朝参政，已经明确站队的官员名单也通过各种特殊渠道送上了王爷们的案头。晋王李承乾见自己麾下官员被弹劾，不能不站出来表明态度：“何尚书，今天是第一次大朝会，都说新年新气象，年节期间，难免有人喝了酒说了些醉话，醉话岂能当真？你这般咄咄逼人到底是为公理还是为私怨？”

“回晋王的话，微臣忠心为国，问心无愧。这一十六人所犯之事亦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何兴伦不愧是吏部尚书，政事堂排前五的厉害人物，丝毫不怵晋王的质问，回话铿锵有力，俨然一副不畏权贵的傲骨。

晋王虽说上朝参政，可毕竟初来乍到，经验不足，对官场规矩也缺乏了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收场。

太和殿的气氛有些尴尬，作为百官之首的首辅杜如梅站出来调节气氛：“如今新年伊始，朝中事务繁多，一下革职这么多官员有碍政令运转，既然何尚书言之凿凿，便交由大理寺按律查办，待有结果后再请旨处置吧。”杜如梅一番话给双方做了一个折中方案，先让大理寺查案，有罪的定罪，无罪的继续当值，同时也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双方讨价还价，疏通门路。

杜如梅是当朝首辅，统领百官，他的话分量足够，有理有节，没有人会提出异议。李荣浩便顺着他的话宣布：“如此，便依杜相之言，着大理寺认真查办！”

“臣遵旨！”大理寺卿于正出列领命。

在这京城之中，衙门众多，各自管辖也分工明确：普通百姓之间的杂事官司，归京城属地的万年县审理，主官万年县令，正七品；案情大一些的案件，或者涉及了权贵，归京兆府审理，主官京兆府尹，从三品；前两者若涉及人命官司、恶性伤人，则上报刑部处置，主官刑部尚书，正三品或从二品；刑部审理后需要交由大理寺复核定罪，主官大理寺卿，从二品；涉及皇室宗亲的官司则交由宗正寺办理，主官宗正寺卿，正二品。

由于本次涉案官员中有刑部之人，刑部应该避嫌；依照惯例便跳过刑部，直接让大理寺审理。

朝会接下来的进程就比较轻松了，多是些鼓励农耕、修缮宫殿等既让皇帝得名又得利的事，再有就是歌功颂德，第一次大朝会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大周朝疆域广阔，治理天下所需要的官吏也就数目庞大，光京城内可以称之为“官”的人就多达万人，人数如此之多，肯定不能都来上早朝。

朝会分大朝会与小朝会。大朝会每十五日一次，在京六品以上的官员均要参加；小朝会每三日一次，在京三品以上官员要参加。除此之外，皇帝每日跟政事堂和部分股肱之臣还有单独的朝会，参加的都是大周朝的权力核心，决定着大周朝天下大部分政令实施。

朝会后，大理寺卿于正急匆匆走出太和殿，何兴伦一下弹劾了十六名官员，他得赶紧返回大理寺分派人手查案。杜如梅可以和稀泥，但是办案可马虎不得：判人有罪需要定罪的证据，判人无罪也要有无罪的证据，而这些证据都需要人手一点一点收集整理，还要传唤不同的证人作证，以及甄别证词的真伪等等……大理寺卿属于九卿之一，地位尊贵，可是衙门内的人手则有限，于正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于大人，请留步！”于正刚要钻进自己的马车离开，身后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有人想找自己说情。一般情况下，有人找自己说情，又是在朝会之后的敏感时期，于正都是不予理会。但是今天显然不行，这个声音来自于一品冠军大将军越南征，越贵妃的嫡亲兄长，皇帝的大舅哥！

于正只得从马车上下来，向越南征行礼道：“下官见过冠军大将军，请大将军示下。”

越南征策马上前，作为武将，他不喜欢坐马车，出行往往骑马而行，反正在这京城之中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人会弹劾他当街纵马。

越南征都没有跳下马背便说到：“于大人不必拘谨，本将军听闻于大人精通颜大家的书法，恰好本将军前几日偶然得了一副字，想请于大人移步府上，帮忙鉴别一下。”

说是邀请鉴别字画，真实目的肯定不会如此简单。于正为难地说到：“大将军谬赞！下官只是略通皮毛，而且下官今日确有要事在身，请大将军见谅！”

“于大人架子不小啊，咱家大将军相邀，还没见过哪个不长眼的敢拒绝！”越南征身边的亲兵插嘴道。

啪！

越南征扬起马鞭，抽在亲兵脸上。一道深深的鞭痕瞬间出现在亲兵脸上，鲜血直流。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跟于大人说话？回去自领三十军棍，再有下次，定斩不饶！”越南征显然是在指桑骂槐，影射于正拒绝自己的邀请，是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