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的剧场位于大学城的一个小胡同里,地方不算大,却在大学生群体中有着一定的名气,所以百场纪念活动,得到了学生还有附近居民的广泛支持。“百场纪念”第一天来观看话剧的人蛮多的,钟时特地给前来捧场的亲朋好友们安排了靠前的位置。
袁莱正认真看着节目宣传单,上面有关于本戏的演员介绍,以及钟时的创作理念——这部戏钟时大胆采用了英国那边最新的沉浸式互动观剧模式,突破了以往演员单方面在舞台上“演”,观众在舞台下“看”的演出形态。演员将在观众之中进行表演,观众也成为了演出的一部分,甚至连过道、两侧和后方的空间也是舞台。
她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本以为没人了,直到开快开场时,拄着拐杖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某人坐了下来。
袁莱一脑袋黑线,这个座位,该不会是钟时特意安排的吧?他们俩又要搞什么?
只见许崇安坐下之后,就转头冲着袁莱拉下口罩,“是我!”
袁莱:当然是你,还能是谁?一看到拐杖我就认出来了……
“你脚踝的伤怎么样?”袁莱看着许崇安的伤腿问道。
许崇安低声回答:“医生说还要养着。”
“上节目旧伤复发了吧?”袁莱道。
“啊……你知道?你也看了吗?”许崇安有点小惊喜。
袁莱道:“你现在这么火,到处都是你的小视频,我想看不见都难啊……”
“哦。”许崇安又有点小失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崇安又说:“我听说,是你推荐我演周回的。”
“什么?”袁莱不明就里,有些糊涂地反问道。
“冯志鹏说的,周回这个角色,你帮我说话了。”
“用不用你是谢导决定的,我只是提了个建议,劝谢导见见你而已。”
“但我还是要说一声谢谢,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的意义很大……”(你的认可,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袁莱以为他在说能演谢导的戏,就回道:“不用谢我,要谢谢你自己。看完你的试戏表现后,谢导才最终决定用你的。”
许崇安:“不是……总之,谢谢你!”
袁莱一瞬间有点恍惚,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跟许崇安这样心平气和的交流过了。
“不用放在心上。你踏踏实实的努力,会越来越好的。”袁莱笑了笑。
踏踏实实的努力,是啊,这话以前也听袁莱说过。可那时郁郁不得志的他,敏感脆弱的神经无法承受爱人的殷切规劝,总觉得袁莱的话听起来,很刺耳。
事到如今,许崇安不得不承认,当年拿所谓的理想当挡箭牌,实际上做的是平步青云的春秋大梦。而当他失去肆意妄为的资本,真正迈出那一步,将富贵虚名都抛下,他才渐渐能够直视那段过去,才肯承认,年少成名,身娇体贵,就是耐不住寂寞吃不了苦,做不到她对自己最简单的要求——踏踏实实的努力。
“对不起。”许崇安垂着眼,低声说道。
袁莱有些奇怪,她疑惑地问许崇安,“你是指哪件事?”
许崇安语气艰涩地道:“以前你对讲过我一模一样的话,我那时……听不进去。”
“没关系。”袁莱看着他,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前嫌尽释,“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放下了。”
许崇安眼睛像是被蛰了般,瑟缩逃开,他心里非常介意袁莱说“放下了”这句话。
他鼓起勇气盯了她几秒,刚准备开口,就听袁莱说道:“嘘!演出要开始了,安心看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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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一部轻喜剧的话剧,再加上演员和观众偶尓的爆笑互动,让全场的气氛都很欢乐。
带着弓箭的爱神走下舞台,来到观众席这边,“让我看看,还有哪个单身狗没有被我的爱神之箭击中?”观众们也都十分配合,只听有一人起哄到“我!我!我母胎solo六十年啦!”扮演爱神的演员戏谑道:“实在对不起,您这种情况的话,我这副弓箭可能不太管用,等我下回换个加农炮过来!”观众们被逗得哄堂大笑,那个与演员互动的观众更是笑得满脸通红。
“诶?怎么今天小情侣这么多,来,给你们补一箭,甜蜜爱情长长久久!”爱神捉着一对大学生情侣说道,女生羞涩地把头埋进男生怀里。见这次互动没达到预期效果,爱神就转向了袁莱和许崇安这边,嚯!这对颜值高啊!“要不然,我给你们补一箭呀?”
“那你的弓箭可能也不太管用。”袁莱笑着回答道,“我们不是情侣。”
“那……你们是朋友?”爱神十分上道地追问。
“我们,”袁莱指指许崇安,“离异!”
爱神和观众们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阵大笑声,还有不少人为这一幕精彩互动疯狂鼓掌,以为是事先安排好的“包袱”呢!
演员们的表演继续,许崇安心里却非常难过,非常难堪。只有他知道,袁莱不是讲段子,抖包袱,他们的关系,真的只是离异,爱神丘比特的弓箭也起不到作用的,离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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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演出结束,谢幕曲响起,许崇安又体会到了曲终人散的味道。
袁莱对这次的观剧体验非常满意,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她转头笑着跟许崇安感叹道:“钟时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她还沉浸在欢乐的气氛当中,而且刚才还和许崇安百年难得一遇的友好交谈过,所以此刻,她不介意跟前夫交流一下观看心得。
许崇安眼神晦涩地盯着袁莱,“你就非得做这么绝吗?”
袁莱疑惑:“你说什么啊?”
许崇安恼羞成怒道,“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用你一遍一遍的提醒!”
袁莱莫名其妙,“刚才不还好好的,你怎么又抽风了?”
袁莱也有点生气了,“我就知道,跟你没办法心平气和的相处,算了,我不跟你吵!”
说完转头就走了,徒留许崇安一个人挫败地瘫坐在座位上,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他本不该说这些的,他其实想对袁莱说——
他默默地对着空气说,
我还放不下,
我不想放下。
你也别放下,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