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彭同志虽然一边眼睛不太好，带着个孩子，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但你放心，他身体没毛病，刚从军队退下来，虽说部队上没发钱，但从部队上退下来的人，政府还不得优先安排工作吗？”

邓慧慧越听越没谱，自己不过就是脸上一个小胎记而已，媒婆给自己介绍的对象，要不是死了老婆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偶尔有一两个未婚青年，不是眼斜就是嘴歪的。现在倒好，这个姓彭的，更是综合了别人所有的缺点。

邓慧慧站在她娘的身后，听着对面的媒婆将一个带娃的残疾男人夸得如同天神。

“如果事成，男方的妈愿意给五十块做彩礼。”媒婆嘴里喷涌而出的，不但有惊人的话语，还有不明飞溅物随着嘴巴的一张一合起落。

望着自家亲娘惊讶的合不上嘴的贪婪样子，邓慧慧翻着白眼，想着彩礼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分都不会给她。

邓慧慧妈听得满意，眉眼俱是笑意，合掌拍着手说：“五十块啊？可不少呢，和一大队一队的刘家出的一样多呢！”

媒婆双手交抱，抬起下巴得意地说：“那是！”

她诚心想促成这对，这样就要五块钱的媒婆钱拿了！五块钱啊！可以买四十多斤米了，她要几年才碰上个这么大方的人。要是黄掉了这门亲事，损失四十多斤白花花的大米，可真真让人心疼。

于是，媒婆侧脸瞟眼看到年轻的女娃娃一脸不欢喜的模样，转头竭力劝邓慧慧的妈同意。

约定好相看的时间，送走了媒婆。

邓慧慧妈将女儿叫到面前来教训，伸手就是给了她一爆钉子，“五十块钱的彩礼你都不嫁，你在想啥子？”

墙跟下，一直关注着动静的邓奶奶扁着嘴说：“慧慧啊，你脑壳要清醒点，你长得不好看，有人愿意出大价钱还是我烧香了的。你听你妈的话，早点嫁了，你弟弟还等着你以后帮他娶媳妇呢。”

邓慧慧不满地小声嘀咕：“关我啥事，我又不是他妈。”

“你在说啥子？”邓慧慧妈瞪眼看女儿，拍了女儿一肩膀：“赶紧跟我去上坝。抓紧点时间，还可以挣两个工分。”

“妈，别家的出嫁女提前一年就开始不上坝了，”邓慧慧伸出手，将长袖往上一推，露出黝黑的胳膊：“妈，你看我晒得多黑，别人能相得上我？”

邓慧慧妈想想也有道理，五十块钱，别因为女儿黑了，就蛋打鸡飞了，“今天下午你就别去上坝了，就在家把卫生打扫干净，等过些天人来了，看着干净。”

邓慧慧妈狐疑地看着女儿：“你能养白自己”

邓慧慧撅着嘴说：“半天哪能养白？至少要个一年时间吧？”

“反正都养不白了，那就跟我上坝去！”

邓慧慧只有讨好地说：“别别别，妈，虽说暂时不能养白，但也不能晒得更黑吧？”

“好，今天就让你休息半天。”邓慧慧妈说完离开。

“慧慧，来，拿帕子去擦下我屋子。”邓奶奶说。

邓慧慧看着黑黢黢的帕子，跑了，留给邓奶奶一句话：“我先出去一下，回来就帮你擦屋子，你先擦下外面。”

邓奶奶看着一溜烟就跑出去的人，撇撇嘴：“大小都靠不住。”

邓慧慧出了门，村口人倒是多，但她不喜欢听那群婆婆大娘唠叨。那就在村子里晃悠，也挺无趣的。

“邓慧慧，邓莲香去哪儿了？”

邓莲香去哪儿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她爹妈！不过面对着眯着眼，将烟圈吐在她脸上的范老三。

“我，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她了。”邓慧慧低垂着头，小声地说。

“叮玲玲，叮玲玲——”罗斌骑着车在竹林那头，碰到抱着孙子的陈三奶。

陈三奶停下来说：“罗斌啊，你买的啥？这自行车后面还绑了两个背篼。”

“三奶，这不是我买的，是辛晓她们几姊妹买的东西，我帮着驮回来的。”

罗斌走了，陈三奶对着孙子叨叨，“这又不结婚的，咋就买这么多？”

人走了，范老三转头过来，若有所思。

邓慧慧悄悄地看了范老三的脸，见他阴沉着不说话，一时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良久，范老三开了口：“辛晓家很有钱吗？”

“我，我也不清楚。她家……”邓慧慧犹犹豫豫没有说。

范老三看她飘离的眼神就懂了，在外面做事久了，他也懂了很多事不能单单靠拳头解决了。他嘴角抽了抽，掏出一元钱在手里扬了扬，讥讽着说：“你还是村里第一个敢向我要钱的人。说吧，不能说点有用的东西，月河就是你的坟墓。”

不能想象不会游泳的自己被推到月河的后果，邓慧慧的全身打了一个颤，接过范老三手中的钱，讲了在县城钢管厂冯家发生的事。

待她说完了，范老三摸着下巴问，“具体去钢管厂是哪天？你还记得清么？”

“记得，夏至的前五天，6月16号。我妈一个月月中才允许我休息一天，我记得那天。”邓慧慧确定地说。

范老三同样记得他家被搬空的日子，6月10号，他的耻辱日！

罗家大孙子没了的事情，村里都知道，那时候罗家儿媳妇要走，临走时要丈夫的抚恤金。所以大家是知道罗家是有那么一笔钱的。

可辛家？辛家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三百块？拿出后现在小辈还买了不少东西，这看起来他们手里还有钱啊！

老罗家人丁稀薄，是不可能到他家来偷东西的，倒是听说辛大海的岳母家心齐，当年辛大海不就是靠着岳家起房子的？

人心齐，诚心要搬空他的家，只要事先踩好点，也不是不行的。

敢对他动手，胆子不小啊！

范老三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哼，以为搬空了他的家，他就不能东山再起？小看了吧。

邓慧慧看到范老三拳头捏得嘎吱响，整个人阴森的吓人，生怕就挨打。她后退三步，慌乱地说：“我都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慌什么？帮我盯紧辛大海家。有什么事就赶紧过来告诉我。”范老三咬牙切齿地说，“做好后，我另给你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