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的伙食很差,饭菜里没有一点油水。
谢泽沛的铝饭盒里依旧是三个红薯,再无其他。
望着他的背影,陈科伟摇摇头,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对自己的侄儿这么好,对自己却是这么苛刻。又不是没有力气,依照谢泽沛干活的劲儿,他一个人不说吃细粮,但掺杂着玉米粒的粗粮总是能吃上的吧。
另一边,谢涛吃完了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旁边的方琼。
“鸡蛋?!”方琴惊喜地接过,“哪里来的?”
“我叔给我的。”
方琴将鸡蛋轻轻地在碗边一磕,边剥着鸡蛋边说:“你叔对你真好。”
“那是!”
这么理所当然的口气让方琴再次提起了之前的问题:“上次你说你小叔对你,比你爸妈对你还好,为什么啊?”
谢涛看着方琴搭在肩头的两条浓密的麻花辫,眼睛眨了眨,小声地说:“这是我们谢家的秘密,你答应和我处对象,我就告诉你。”
“哼。”方琴将剥了一半的鸡蛋塞回到谢涛手中,扭头看向院子里正在晾晒衣服的谢泽沛,不满地说:“你以为我稀罕知道?”
见到心上人生气了,谢涛着急地扳过她的肩膀,说:“我给你说,还不行啊!”
方琴勉为其难地扭头看过来。
谢涛沉默了片刻,说:“我给你说,你可不要给别人说啊。”
方琴抿嘴,翻了白眼:“你还不相信我?”
谢涛:“我叔其实是我小叔。他是我爷爷捡的,我爷爷对他很好。我爷爷有三个儿子,五个女儿,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就这样,爷爷对捡来的小叔并没有嫌弃。甚至顶着压力,让他上学读书。……现在下乡了,他照顾我,作为交换,我爸照顾我爷爷。”
方琴有疑问,不是谢涛亲爷爷吗?怎么儿子照顾老子这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却用来要挟养子作交换?
不过,她没有问出来,她和谢涛没确定关系,对于别人家的养子不关心。即便是确认了关系,有这么个任劳任怨的叔,可是好事。
那边,谢泽沛晾好了衣服,收拾起盆。陈知青正巧出来,对着高大的他说:“谢大哥,能帮我挂下衣服吗?太高了,我挂不上。”
谢泽沛好似没听到,从她侧边走了。
留下陈知青原地跺脚。
“陈知青对你小叔有意思。”目睹这一切的方琴小声地说。
“我叔才不会喜欢她。”
“哦,你小叔喜欢谁啊?”方琴好奇地问。
“这我可真不能说了。”
“哼!”
…
辛晓被旁边辛米推醒的时候,看到头顶的木窗还有些暗。已经放假了,辛米依然和上学时醒的一样早,早早地起床为一家人做早餐。
辛晓拉着她,迷糊地说道:“米米,你再睡一会儿,小孩子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可是我要…”
“别可是了。”辛晓摁住她,让她继续睡,自己爬了起来。
打着哈欠小心地开了院子的门,辛晓钻了出去。
四野朦胧未醒,稻田上方一层白色的轻纱飘着,不似人间。
月河边上,早有人在等待。
她身着水蓝长裙,踏着晨雾而来,不似在人间。
这会儿人走近了,朦胧中,谢泽沛看到少女纤细的身影,同样纤细的还有脖颈,身体单薄,锁骨处一抹精致的凸起。
打破梦境的,是她的动作。
少女将背后的背篓放在前面,指给他:“就这个。”
谢泽沛垂目,看到几乎和少女的腰齐平的背篼外侧贴了油布,油布的里侧有一层蓝布,既防水又防窥视。很细心。
“背篼上面有纸和笔,第一页上的东西你能换就换。”慵懒的声音像是没有睡醒,“没有什么要问的话,那我就走了。”
“嗯。”
少女果然转身就走了。
这么放心他?不交代下各项物品的价格,不怕他卖亏?
黑市卖货的事情,他做过。从倒爷那里拿货,一个二个精得像修炼了八百年的人精。冒巨大的风险拿点货去倒卖,进价高,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赚头。
既然辛晓拿自己当诚实可靠人,那么自己就是个诚实可靠人。
谢泽沛捏紧了拳头,对自己说。
辛晓回到家,辛米已经在厨房了。
她回房去叫辛麦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