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李有田家堂屋中开会。
会计,大队长,大队书记以及李有田本人。
大队长一手叉腰一手拍桌子:“给知青建房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知青自己出钱。村里倒是可以划点地出来给他们。”
“啪”的一声。
李有田眼皮一跳,幸好婆娘不在家,不然非得冲进来阻止大队长拍桌子不可。
“对,那帮知青现在开荒种田的人手都不够,哪里还有人去帮他们修房子。”会计也附和。
刚开始公社对于知青下乡是支持并热情对待的。但是随着知青的增加,对知青的了解更多后,公社就失望了。至少大多数的知青是被排斥的的,一天一月一年下来干不了多少活还白吃粮食,对于粮食增产没有一点好处,拖后腿倒是一把好手。
本来农村就不富裕,谁家不娶媳妇不要房子,还要腾挪出房子给知青们住,谁乐意?能和平相处已经是村民们很大的容忍了。
大队长坐下来说:“有田,你说的事不成。况且,你问过知青,他们愿意自己出钱盖房不?”
李有田摇着头苦笑:“我去知青点看过好多次,他们吃的红薯拌红薯,哪里是有钱的样子。即便是一两个有钱的,人家也不是傻的,哪里愿意出钱盖房大家住?”
会计说:“是啊,知青们可精着呢,出了钱的房子搬不走,图啥呢?”
大队长指节叩着桌面,思索片刻说:“那就给他们把屋顶翻新一下吧。”
李有田笑容苦涩,得,一切又回到原点。不管怎么样,他是如实反映过问题的,再出现曹知青的事情也怪不到他头上。大不了,他们队当不了先进生产队。
“有田啊,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咱们在坐的哪个不是住着土砖房,顶上茅草棚?别忘了,知青是下乡来吃苦的,不是让老百姓给他们做牛做马的。”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我还要告诉你个好事儿——”
有好事儿?李有田立马眼神灼灼地盯着书记。
姜书记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把你那眼神收回去,我不是你婆娘。”
李有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不是关心集体。”
“县里面初步决定在你们村建个小学。”姜书记见李有田愣住:“这事儿,有好有坏。好的是,你们村包括几个村以后上学方便了,不好的是,可能会占一部分田。”
李有田从凳子上站起来,搓着手激动地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小学能建在我们村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只是县里的初步设想,具体怎么样,还得等上面的考场结果出来再说。在座的几位先别透露出去。”姜书记叮嘱。
“是。”三人齐声保证,一脸郑重。
散会后,姜书记骑着自行车回公社。
大队长握着李有田的手,严肃地说:“有田,接下来你的任务最重,务必要接待好县里的考察队,咱大队能不能在这里建小学就全靠你了。”
会计扬起了眉:“老李啊,加油啊!没准咱们村还能出几个拿工资吃饭的教师!”
是这么一回事!
大队长强调说:“还有,有田啊,姜书记是信任咱们才提前说了这个事。可得保密啊,还有招教师的事情,咱们可不能插手,尤其不能被有心人的糖衣炮弹给哄骗了啊!”
李有田站直保证:“这是当然。我绝对不会辜负公社对我李有田的信任。”
送走大队长和会计后,李有田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踱着步到田坝上平复心情。
“有田叔,天气这么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李有田看见村里邓家的丫头,邓慧慧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他。
村里的人爱惜土地,在边边角角的地方舍不得荒废,就种了菜,其中就有一部分是豆类。这绿豆,多半也是自家种的。夏天热,正好用来解暑。
李有田正要接过,忽然就想起了书记和大队长的话,“叔刚喝过,你赶紧送到地里给你爸妈吧。”
“叔,我加了糖的,可好喝了,你尝尝?”说着,邓慧慧将碗朝着李有田的方向又移近了一些。
有糖?那得需要糖票才能买得到,更不能喝了。
“不了不了。”李有田退后三步,躲开邓慧慧。
“叔,你不喝,那我可喝了。”邓慧慧看对方真不想喝的样子,她收回碗,犹豫了一下,自己喝了。
只有碗里才加了糖,脚下的小木桶里可是没有的,不能让她爸妈发现。
一口气喝完了,邓慧慧用袖口擦了擦嘴,说“叔,那我走了。”
“唉,你去吧。”
李有田收回目光,心头突然一动,想到最近见着邓家丫头有些频繁,每次见面,她都会拿些小玩意给她,或者是她在山里捡到的两个野鸡蛋,或者是正好给婆娘用的针线,或者上工的时候小儿子没带的帽子,她总能及时的递上…
还有辛家的丫头,也是对自家过于好了。
没见她们提换工的事情,倒是在自家频繁的出现,难道是…
两丫头看上自己的小儿子了?!
李有田弓着的背打直了一些,摸着下巴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儿子都像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人又长得好,想当年自己年轻的时候……
…
依旧是天蒙蒙亮的月河边,辛晓捂着嘴打着哈欠将背篼给谢泽沛。
今天的辛晓,上身一件松散的白衬衣扎入裤中,下身的紧深黑长裤显得长腿修长圆润,明明是极其简单的装扮,在她身上,就显得那样的惹眼。
谢泽沛垂眼,递上一张纸和钱票:“这是昨天的收入和账单。”
辛晓接过东西,今天衣裤没有兜兜,她随意地拿在手上。
“听说你会接骨。”他淡淡地说。
“嗯”辛晓睨了对面眼棱角分明的冷俊脸,没想到他也会聊天,她微微抬颌,俏皮地眨眨眼:“我不只会接骨哦,手深出来。”
谢泽沛伸出一只手。
辛晓垂目,伸手轻轻搭上,轻取探索脉象,后又加深一些重取。
谢泽沛看她微微垂头,细密的睫毛轻闪,眉头微拧,认真的小模样,倒真是像个小大夫。
腕间传来的一阵柔软,像是有人用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弄,不到片刻,所有的感觉不见,是辛晓收回了手。
谢泽沛竟然觉得有些淡淡失落。这就是女人的柔软吗?谢泽沛惊异,抬头看着眼前还是青涩的小脸,暗骂自己禽兽。
“谢大哥,脉搏很有力,你很健康。”
“嗯,谢谢!”男人的声音有些暗哑,背着背篼赶紧走了。
有些落荒而逃的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