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小上午了。
下雨天不用出工，辛谷在打扫鸡舍，辛大海挑着一担子鸡粪去给家里的自留地施肥。辛米则是默默地擦拭着厨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擦拭的整齐光洁。
辛麦写完上午的作业跑出去了。
辛晓在屋子里踩缝纫机。
穆英笑眯眯地抱了一床新棉被过来，这床棉被可是她攒了好久的，一次也舍不得用，就为了给侄女出嫁的时候长脸。
侄女命苦，小时候就没有娘了，婚事的事情，她得好好操办。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辛晓侧头看。她妈抱着一床白生生的棉被过来。
棉被放到床上，穆英走到缝纫机一旁，“晓晓，你看能不能找到个大红的布，给你表姐的嫁妆做个背面。”
辛晓问：“要好大尺寸的？”
“一米八宽，两米长。”
这可是太大了！平常人一年的布票只够做半条裤子的。
先不说钱，要让穆家拿出这么多布票来，恐怕也很难吧。
“我想想办法吧。”
得了女儿的回复，穆英没有走，坐在儿子的床上，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你送什么给你表姐，你可算是她一手带大的……”
辛晓笑了：“妈，我出被面，不是送给她的吗？”
穆英尴尬一笑，随即想到这是她女儿，便起身来到缝纫机旁，看到女儿手上的深蓝色布：“你在做啥子？”
“做衣服。”
“怎么这么大啊？”
“给爸做的。”
“快做好了，你让爸来试试，有问题我好改。”
“好。”穆英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只有你爸爸的吗？”
“咱家每个人都有，穿上新衣服去舅舅家。”
“好好好——”穆英立刻就出去叫辛大海，她就知道女儿厉害。
读书厉害，挣钱也厉害。
辛晓很快将裤子收了尾，交给穆英，她自己不忙做下一件，看了外面的小雨，带着帽子，披着蓑衣，拎着个篮子跑出去了。
“唉，大姐，你别淋雨。”辛米在后面担心地喊。
“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来到月河边，果然见到有人在河边钓鱼。
下雨天，没有出工的人，过来碰碰运气，万一能钓了一两条鱼，就能有一顿肉吃，打打牙祭了。
辛晓沿着河岸走，找到村里的打渔能手，换了两条大鲤鱼。两人窃窃交流了一下，辛晓将鱼放在篮子里。
不用说，午餐是美味的酸菜鱼，用鸡油和菜籽油做的菜，飘香四溢，徐二嫂又是闻着肉香下饭了，她忍不住说：
“妈，要不一会儿咱们去叶家换两条鱼，晚上吃鱼？”
徐二奶嘴角露出嘲讽：“换什么鱼？等你小姑子来了，就有肉吃了。稀罕那鱼做什么，那月河里又是洗澡又是洗衣说不定还有人拉屎撒尿，你能吃得下去里面的鱼？”
徐二嫂不满地说：“可小姑子三个月才来一次，咱们要吃肉得还要等两月？”
徐二奶横她眼：“三月吃一次肉亏待你了？这村里有几家三月能吃上一次肉的？一年吃不上肉的多的是！”
徐二嫂不敢反驳，本来她觉得夫家日子是挺好的，可辛家三不五时飘来的肉香，让她怀疑了。
辛米照例端了一碗鱼肉去大伯家，大伯娘扫了一眼说：“这咋没有放豆腐？豆腐配鱼肉才好吃。酸菜什么的，刮人！”
说着用手捞了一坨放嘴里，“哎呦喂，这么齁人，打死卖盐的啦！”
辛米回家不吭声，她吃了自家的鱼肉，不咸啊！
辛麦问了一句，“米米，今天的菜那边喜欢吗？”
辛米老实回答：“大伯母让下次加点豆腐，说菜咸了。”
穆英敲着碗说：“还学会点菜了，美不死她。”
辛米的送菜打消了高群心中的疑虑，她不相信辛大海敢吃独食。不过，她想到一个问题，在冯家的时候，辛大海的那几百块钱是怎么拿出来的？编篾条不可能那么赚钱啊？
“妈，爹在的时候是不是偷偷给了辛大海钱了？”
李螃蟹选来选去，夹了一坨最大的鱼肉放在碗里，回说：“老头子一个篾条匠，有啥钱给大海的？”
高群不满地说：“妈，你别尽挑好的呀，你还有孙子在这里呢，你瞧他多瘦？”
李螃蟹头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孙子比旁人壮实多了：“咋的？我还不能吃我儿子给我的东西了？”
死老太婆，要不是怕她出去乱说，高群才不会这么忍让，她扯了一个笑：
“这话说的，妈，你不是天天在这儿吃。”
老太太气势不让人：“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啥子！你就是想把我踢到老二家去。咋？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可是偏心帮着你，啥子好东西都给你了的。现在想把我踢给老二，没门！”
死老太婆！
高群肚里腹诽，面上却带着笑：“妈，瞧你说的。我这不是看着老二家日子好，想让你老人家去享福嘛我听大海的邻居，徐二嫂说，她可是天天闻着大海家传过去的肉香吃饭的。”
任凭高群说得天花乱坠，李螃蟹就是不信，吃完了一坨鱼肉，她又夹了一坨。高群看碗里的鱼肉快被夹完了，赶忙抢着给儿子夹几块。
李螃蟹瞥了她一眼，直接将装鱼的碗带到自己面前。
“…”
高群的筷子在空中找不到落脚点。
李螃蟹：“小娃娃少吃点鱼，看卡到。”
高群只有求助自己的男人，眼神可怜巴巴的。
辛河小时候被鱼刺卡到过，不爱吃鱼，“妈喜欢吃，你这个做媳妇的就让着她啊。”
高群嘴角一歪，要哭。
猛虎落泪，实在不那么好看。
辛河别过头，假装看不见。
猛虎没哭出来，辛翔哭了：“妈，我被鱼刺卡到了。”
“啊？咋呢？快，快喝点水，冲下去。”高群急了。
辛河递过水来。
“还是没有下去，痛痛痛。”辛翔哭得更凶了。
“把这鱼刺烧了，兑水给他喝下去。”李螃蟹说。
高群看着婆婆面前一堆鱼刺，从婆婆的嘴里吐出来的，她就没法给儿子吃。何况，婆婆这是从哪里听到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夫妻两人又是掏又是挖，没将鱼刺弄出来。最后送到大队卫生所去，用镊子取出了带血的鱼刺。
“妈，我以后再也不吃鱼了。呜呜呜……”辛翔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哭着说。
免费的鱼肉不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