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沙漠，一望无际的无人地带，一路和黄沙相伴。众人早已失去了初时对沙漠的新奇感和探索的好奇心。

赶路的日子感觉十分漫长而枯燥。

深夜来临前，刀手们负责生火、烧茶，陈叔的家奴们搭帐篷。拾捌和小宝会顺着岩石敲打，确认没有蛇洞。有时他俩还会去捕蝎子，收集蝎子的尾刺的毒素，打算回去后把这毒素卖给慈心堂的怪医达叔，他最喜欢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毒。

那些高鼻深目的异域人每晚都会哼出各种婉转悠长的调子，尽管拾捌和大伙儿一样都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大家仍陶醉在这些空灵的曲调中。异域商人大周话讲得好，他们解释过这些歌曲都在表达思乡和爱情的主题，一遍遍重复哼唱的歌曲中流淌的深情大大消解了众人的疲劳和思亲之情。

小宝这一路上闲来无事时，就会去找富贵叔他们聊天，富贵大叔心性豁达、不拘小节，有时小宝说话不太得体，他念在小宝年幼一笑置之，倒也不恼。

就像刚刚，小宝问他：“富贵叔，你们做刀手的，功夫咋样啊？我听家里人说，西北的马贼团伙大大小小不下三十支，每个马贼头领又集结了许多手下的，像那响马安、鸣沙庄许家兄弟都是西北响当当的帮派，你们可打得过？”

“咱们做刀手的也不孬，都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富贵叔说着抖了抖他手上的横刀，寒光闪动，傲然一笑道，“有它在手，加上俺的刀法和祖宗护佑，还有这班弟兄齐心协力，拾捌姑娘，小宝兄弟，在这条路上，咱们弟兄护送商队，不是俺自吹自擂，咱们是次次平安。”

小宝眼睛被篝火点亮，闪着兴味的光，他适时地发出感叹：“好厉害！”

富贵叔理解为小宝是被那些马贼的传说吓到，笑着拍拍小宝的肩膀继续安慰：“那些个寻常的路匪都是些乌合之众，小宝无需惧骇。就是你说的那响马子首领安岁山，曾经与俺史大哥缠斗数百回合，那柄弯刀也不是史大哥手中大刀的对手，倒是因此结下几分情谊，十分卖史大哥面子。安岁山说过，只要是史大哥压阵就必不会来骚扰。而那许家兄弟武艺不过平常，仗着人多势众，胆敢跑到俺们面前来叫嚣，与我们斗过数回每次都是狼狈而归，不必挂怀。”

小宝坐在沙地上眨巴着大眼睛，疑惑问道：“富贵叔，那你们这么一身好功夫，为啥不凭本事去真刀真枪搏个功名？要在这里把脑袋别裤腰上做刀手？”

对于小宝故作天真的做作，招来了拾捌不动声色地侧目，不由地抿了抿唇，心下一哂：这家伙！

富贵叔听罢，愣了一愣没有说话，神色有些不自然。

忽听得一道苍劲低沉的声音传来，道：“我们这些兄弟中有不少本就是军汉出身。我们史家族中几代都有军汉。到了我和我族中兄弟这一辈，无奈没跟到好上峰，也没有家族荫蔽，前些年，时常被克扣饷银，时常连饭都吃不饱，老实做事的，更别提什么功名。我有个族弟，比我晚两年从军，因着心思活泛、嘴甜会做人，在军中倒也算混出了个眉目，就算这样又如何？搏命换来的的军功也是守不住，到底还是被上峰抢夺了送给人家小舅子，这还没完，又随意罗织个罪名就把我那族弟送去顶罚。”

说到这，史刀头微微一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那时候，我们便看透了，这军中早不是从前时候了，混不出头还则罢了，说不好还要搭命进去。我们虽不是什么贵人命，但谁家不是有好几张嘴等着吃喝呢。大家都想重新找个活计，至少能让全家人吃饱穿暖。最后，大家就一起逃了出来，反正那军中……没有我们还更方便些。这么些年，咱们兄弟只当了大头兵，没读过什么书，也就会些使刀弄枪的本事。没别的去处，只得来赚这口饭吃，后来蒙各路兄弟们看得起，到也混出个名堂，便和兄弟们组了这个刀队。”

史刀头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燃烧着的干树枝“噼啪”作响。

史刀头心里也有些奇怪，这拾捌丫头与故人有几分相似，见到这丫头就觉得亲切，不禁会想到从前在军中的一些往事。

拾捌觉得史刀头说这话时，语气中显然流露出有许多的落寞和唏嘘，对于这些刀客的过往，她也不便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