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跑在最前面的拾捌拉紧了缰绳,身子一翻,滑落下来躺在了地上。头驼引颈长嘶,人立而起虚踏几步,终于止住了步子。
头驼一停下,其他骆驼、马匹便也纷纷停了下来,四腿酸软、跪躺在地。
即便是矫健善跑耐力强的骆驼,此时也已经跑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口喷白沫了。
所有人都不禁长吁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轰隆隆!”
随着轰隆一声雷声在耳边炸响,惊得众人回身去看来时的方向,那里的天已经黑的阴沉。
一时间,黑云压境,浓云似海浪般不断汹涌翻腾,惊雷霹雳而下,瀑布般的直直的倾泻而下。
“拾捌姑娘,这次真是多亏了有你,我组商队这些年,只听说这里偶尔会下雨,但也从没想到过这沙漠暴雨竟如此骇人。”陈叔眼眶泛红,气息不稳,带着众人恭敬的屈身行礼,就连那些异族商人都虔诚地学着汉人礼仪对她屈身行礼。
拾捌揉着被骆驼颠痛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揖手回礼:“陈叔和你们各位无需多礼,这本就是我作为向导该做的事。我还要在此感谢各位没有丝毫犹豫,愿意无条件的信任于我。”
如今人和牲畜都气喘吁吁,浑身酸痛,便驻步在这里休息。
众人此时对刚刚瞬间而起的暴雨尚还心有余悸,陈叔便问起拾捌是如何知道沙漠暴雨。
拾捌面带回忆,老实地回答:“在沙漠这些天,我几乎不曾见到过如此密集的云,骆驼激烈的行为似乎在预知风暴。我之前听人讲过,沙漠中的降雨大都是暴雨,雨降得太快,沙土极度干燥没办法吸收蓄水,大量的水会从地势高的地方流到地势低的地方,产生洪水流沙,人畜一旦陷入流沙很难脱身而出,陷入后基本无法生还。我那时并不是十分确定会有暴雨,也只是碰运气猜到罢了。”
众人不禁感叹拾捌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善于观察、注重细节的有心人。生子当如此。
骆驼真是一群健忘又容易满足的动物。
这会儿驼群感觉不到危险了,就开始悠哉踏着步子,摇头晃脑,有的闲适的你挤挤我、我蹭蹭你,有的低头四处寻找干草去啃。
天色渐明,暴风雨止歇,雨后的空气清新,众人在这沙塬之上休息等待近两个时辰后,才在凉爽的天气里重新上路。
驼铃悠远,黄沙漫天,一支几百人的商队,经过商路上的废弃古城,踏着无边黄沙,翻过高高低低的沙丘,一路穿行,终于黄沙渐渐褪去,出现成荫的绿色。
他们!穿越了这片沙漠!
“到了!敦煌到了”,商队里负责探路的护卫阿宽,勒停胯下的大马,露出泛黄的牙齿,笑的灿烂,兴奋的大喊。
有些困倦的拾捌激动的抬头,远远地看到那被绿色掩映下高大城郭,这就是……敦煌?
她身后的商众人队也纷纷停住了脚步,似乎是这次的沙漠穿越经历了太多太多,大家恍如隔世般地眺望着远远映入眼帘的敦煌城,甚至有丝不敢相信。
拾捌看着那隐隐出现的城楼轮廓,不似中原那般讲究,粗犷原始,青石垒砌、夯土浇筑的城墙,极为高大、威严厚实。
城墙上有握刀的士兵和弓弩手在来回巡逻,褐红色装着碗大铜钉的城门大敞着,城下两排士兵站在门外检查进城人员和他们随行的物资,络绎不绝的商人、使者、士兵从这扇大门里进进出出。
城内的街道依稀可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陈叔带着众人走到城门口接受关戍查检“公验”,好在陈叔经验丰富,在出行前考虑充分,多备了几份空白公验以备不时之需,才让拾捌和小宝能顺利进城。
拾捌第一次随着众人,走进这座塞外大漠里的“西塞明珠”。
提及沙漠之城,在拾捌的脑中一直以为是环境恶劣,黄沙弥漫,贫穷落后的样子。
拾捌此前从没想到过这座商路上的城镇,居然这般的气派。
城内铺设着大块的石板路,青砖垒砌的房屋。街道两旁更是热闹不凡,店铺旗幡飘扬,穿金戴银的大周人,各种高眉深目、红发蓝眼、皮肤雪白的异域人充斥在身边,一路走来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语言,街头、酒楼有高大美丽的胡女轻歌曼舞,路边的摊贩吆喝着招徕顾客:酒铺大声叫卖“西域美酒,清香醇厚”!旁边的果子铺不甘示弱“凉州葡萄,味长汁多,解酒佳品”。
拾捌和小宝两人睁着大眼睛,一路上一瞬不瞬的盯着这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从未得见的异域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