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嘈杂,似要淹没整座城市。
瓢泼雨柱拍打伞身,顺着边沿滑落。
萧文长负手而立,静静站在医院门前。
身后打伞侍从被雨水浸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橘色路灯光线朦胧。
昏暗街角。
一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踏——!
踏——!
踏——!
沉重且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道路尽头的晦涩黑暗里,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脸色阴沉如水,好似高天之上江河倒灌。
被薅住头发,拖倒地上的年轻人,余光瞥见萧文长后,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挣扎得越发起劲。
“爷爷,救我啊爷爷,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萧文长深吸一口气,狭长眼眸微眯,眸中迸发出骇人神色。
“冯建南,放了萧然,我可以留你一命!”
狂风卷起骤雨,吹打在冯建南憔悴面容上,他的眼神如死寂一般,眸底不带有任何色彩。
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嘶哑干涸。
“我这条贱命,早就不该存在于这方天地,死又有何惧?”
“爷爷,你快杀了他,快啊!!!”
萧文长目光转向如死猪般哀嚎的萧然,眸中光亮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又看向冯建南。
“你觉得……自己能在一个帝境眼皮子底下,干掉我萧氏少主?!”
冯建南蹲下身,猛地薅起萧然脑袋。
看着那张鲜血淋漓的猪脸。
心中莫名一阵畅快。
“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说着,轻拍萧然侧脸。
“原本我想让小葵亲手宰了你。”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像你这种人渣,哪怕小葵亲手宰杀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
“听见了么,风雨中的呜咽声?”
“那是被你残害的亡魂在哭泣!!!”
“去死吧!”
冯建南高高扬起的右手上,骤然爆发出冲天焰火。
犹如漫漫长夜里,升腾起的一盏孤灯。
这一刻,死亡被具象化。
恍然间。
萧然从那盏好似孤灯的手掌中,看到无数被他侵犯过的女孩幽怨鬼脸。
心中恐惧愈发强烈。
他开始用尽全力挣扎。
轰——!
手掌骤然落下。
炙热高温蒸腾起漫天水雾。
“我……没死?!”
萧然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扭过头,发现萧文长站在自己身后。
抬眉望去。
一掌击打在地面的冯建南瞪大眼睛,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空间置换,这是……伢胜术?”
他抬头看向萧文长,“你是戏命师?!”
萧文长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说了留你一命,可你却非要自寻死路!”
“联大校长又如何?”
“哪怕秦战来此,也只有俯首求饶的份!”
死里逃生的萧然如梦初醒。
他伸手摸了摸被薅掉头发的地方。
钻心痛感如同附骨之疽。
“妈的,小爷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大亏。”
“冯建南是吧?喔~我想起来了!”
“你应该当过我几天班主任吧?”
“话说你艳福不浅啊,老婆润也就算了,养女也润得离谱。”
“一开始她们宁死不从,到后面……”
这一刻,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冯建南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脑海嗡嗡作响,双拳骤然紧绷。
“你——找——死——!”
他的影子还残留在原地,身体却出现在萧然面前。
千万缕火红光线自虚空浮现。
凝聚于右手拳峰处。
悍然挥拳。
雨势飘摇不定。
“你当我是摆设么?!”
萧文长冷哼一声,淡淡挥手。
虚空犹如实质般层层塌陷。
夹带着滔天怒火的烈焰铁拳,好似陷入泥沼般,无法再前进分毫。
萧文长一步踏出。
塌陷虚空骤然碎裂。
崩坏成无数细小碎片,从冯建南身体穿过。
巨大惯性带着冯建南身体倒飞而出。
在半空滑行数米后,轰然落地。
湿润水气中,淡淡嫣红弥漫开来。
冯建南想说些什么。
张开嘴。
鲜血大口大口往外喷涌。
萧然走至跟前,提起右脚,踩在血泊里的冯建南侧脸。
“知道了么,这便是你与帝境间的差距!”
说完,右脚再提。
朝冯建南脖颈处踏去。
“给他点教训即可,毕竟是联大校长,官方那边不好交代!”
“一个小小灵渊而已,官方岂会为了他,与我们萧氏为敌?”
嘴上虽这么说。
萧然却收回即将踏出的右脚。
毕竟杭城萧氏,现在还轮不到他做主。
“无关实力,这是颜面问题!”
萧文长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上车。
他此行目的已然达到。
再耽搁下去,恐又生出其他变故。
“算你特么的命大,知道么?”
萧然忿忿不平,朝地上死狗般的冯建南吐出口水。
“芸芷,我不想再做懦夫了。”
冯建南仰面朝天,咧嘴傻笑。
瓢泼雨慕向他奔来。
逐渐幻化成一个女孩模样。
骨瘦如柴的右手伸进口袋。
摸了半天。
一枚闪耀着紫光的校徽,从口袋里掉落出来。
冯建南将校徽背面的别针,摁在拇指上。
下一刻。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体内骤然爆出一股强大力量。
“你们,给老子站住!!”
冯建南挣扎着,从地面翻过身来。
双手撑地。
踉跄站起。
擦掉唇角血渍。
眸中燃烧起炽热战意。
“我冯建南以命执子,还请萧家满门赴死!!!”
万千光线自虚空凝现,汇聚成一把燃烧着烈焰的古朴唐刀。
“这是……灵纹师的本命玄灵?”
萧长文转过身,眼眸微抬,而后淡淡惊呼一声。
“玄灵出,魂命陨,这是拼着不入轮回的代价,也要留下我?”
究竟有没有轮回?
世人无从得知。
但本命玄灵一出,意味着召唤之人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这个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萧文长很困惑。
究竟多大仇,多大怨?
才会使他不惜燃烧生命,也要把自己留下。
但很可惜。
灵渊境的本命玄灵,还不足以威胁到帝境强者。
“还请我们萧家满门赴死,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
萧然擦拭掉脸上鲜血,又朝他吐出一口血痰。
“在杭城,萧氏就是无冕之王!”
“想覆灭我们萧氏?下辈子吧!!”
手持唐刀的冯建南缓步踏出。
身体骤然变成一串残影。
萧文长伸出右手,中指与无名指搭在虚空某处。
下一刻。
惊鸿一刀崩碎成漫天星火。
萧文长抽回右手。
眼皮未抬,转身走回车内。
“开车!”
等了半天,车子并未发动。
“什么情况?!”
司机动作僵硬地扭头看向萧文长。
“老爷,前面有个手撑油纸伞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