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睁开眼,后背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
触感不对。
粗糙,冰凉,是青丘特有的气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短小,肉乎乎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手太嫩了。
她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
洞口透进来一点光。
她走到水镜前。
镜子里是个小女孩,眼神却像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
沧桑,疲惫。
一万岁。
她真回来了。
回到还没被折颜提溜上昆仑虚的时候。
离拜师,还有整整四万年。
白浅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在手背上。
老天爷算是有眼,没让她重回到天宫受那份窝囊气,也没让她重回到师父魂飞魄散之后。
一切都来得及。
白浅脑子里乱哄哄的,前世那些破事像走马灯一样转。
先冒出来的是夜华,那张跟师父七分像的脸。
前世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跟他纠缠那么久。
夜华这人,冷峻,孤傲,骨子里刻满了天族的规矩。
他活得太累,被太子这个身份绑得死死的。
前世自己下凡历劫变成素素,跟他遇上。
现在想想,简直是场噩梦。
天宫的神仙一个个眼高于顶,素锦随便挑拨两句,夜华就信了。
不,他没全信,但他为了他那可笑的责任和所谓的保护,生生挖了她的眼睛。
眼睛被生挖出来的痛,白浅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眼眶发酸。
跳诛仙台那一刻,风把皮肉一片片削下来,她只觉得解脱。
后来恢复了记忆,又跟他扯出那么多恩怨。
这辈子,算了吧。
白浅冷笑一声。
这辈子她可不去凡间历那个什么破情劫了。
夜华有他自己的命数。
凡间有个真正属于他的素素。
那个素素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孩,温柔坚韧,没有青丘女君这层皮,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那个真正的素素才能治愈夜华骨子里的孤寂,把他从那偏执的爱里拽出来。
夜华,这辈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当你的天君,我做我的女帝。
墨渊。
这两个字刚在心头滚过,白浅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前世折颜的忘情水,把她对师父那点心思抹得干干净净。
她就真当自己是个尊师重道的乖徒弟。
可现在重生了,记忆全在,那碗忘情水的封印彻底碎了。
那些被压抑了几万年的感情,像疯长的藤蔓一样瞬间把她整个人缠紧。
她爱墨渊。
想起前世在昆仑虚的日子。
她化名司音,成天闯祸。
师父呢,永远端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眼神却总是落在她身上。
她惹了事,师父替她兜着。
她要历雷劫,师父直接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扛了那要命的雷劫。
师父这个人,像座山。
四海八荒都叫他冷面战神。
他把天下苍生扛在肩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揽给自己。
他内心明明孤独得要命,渴望温暖,却从来不敢伸手要。
他对她的感情,克制到了极点,隐忍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