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单成交(1 / 1)

“小苏姐?”

小苏没有听到似的,透过落地窗,目不转睛地盯着面馆内出神。

艾莓莓顺过去看,哇,那不是前男友吗?跟一位短发美女聊天。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渣男,败类!

她拉起小苏进了门,小苏晃过神来,费力挣脱,“我不想见他,我碰巧路过,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不找他,我们吃饭。”艾莓莓拉她坐到与他们对角线的位置。

“让他吃面被噎着,喝水被呛着,饭后的约会全废了。”艾莓莓一口气说完,听着还不错,挺押韵。

小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说来也怪,本来吃的好好的,他一下子停住了,手捂喉咙,神色痛苦。短发美女注意到了,拧开一瓶苏打水塞到他手里。他仰头喝了几大口,感觉好点了,尴尬地朝对方笑笑。短发美女示意他再喝几口顺顺喉咙,他格外听话,不曾想打了个大喷嚏,喷了对面短发美女一脸的水,他手忙脚乱地起身拿纸巾帮忙擦拭。上菜的服务员为了躲避乱跑的熊孩子,一个闪身,一大盆夫妻肺片泼到了他身上,瞬间功夫,白衬衫变成了“血流成河”。

小苏笑出了声音,自分手以来第一次开心。前男友最注重细节,最看重面子,社交场合不允许出差错,而且非常敏感,丑事能记一辈子。

短发美女感觉丢人,拿起包包不告而别,他朝服务员愤怒地咆哮:“搞什么?坏我好事,害我出洋相,我们有仇吗?信不信把你店砸了?”

对于恰好看了热闹的食客,他一一扫视,如果眼睛是机关枪的话,在座的各位已经阵亡。他瞄到了小苏,小苏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低下头回避,而是迎上了他的目光。旧情人相遇,小苏不再有体贴与包容,只剩肆无忌惮的嘲笑。

当年他第一次请小苏吃饭就是在这个面馆,是小苏要求的,价格便宜口味地道,老板最爱《天鹅湖》,嘴里时常哼哼,说退休了就去俄罗斯看一场。

他应该去了吧,因为饭馆换人了,味道也不如从前。物是人非,除了接受,只有接受,除了告别,只有说再见,舍不得放手的爱情,也该了结了,从此两不相欠。

前男友悻悻离去,小苏陷入了沉思。艾莓莓说:“吃面吧,你中午几乎没吃饭。”

“他不值得你难过。”

“曾经的属于过去,在新的时间纬度上,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到他,一个狼狈暴躁的男人,除了看他笑话,还有别的兴趣吗?”

小苏眼睛里有了神采,她问道:“你多大,成年了吗?”

“二十。”

“刚才说的话从哪儿学的?”

艾莓莓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没人教我,其实没过脑子,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假借我的嘴说话,你不会相信吧?”

小苏吃了一口面,“我信,你没有骗人。”相较之前的冷淡,现在她语气和蔼了许多。

“真的?”艾莓莓兴奋地求证,嘴边沾的辣椒油让她看起来有点滑稽。

“真的,眼见为实,你的第一单生意成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如今头儿已经开了,艾莓莓心情同天气一样——明媚清朗。小苏相当大方,甩出500块,她推辞说太多了,要退还2张,小苏坚决拒绝,并且还说非常值当。

又出摊了,还是老地方。

“老刘,来份臭豆腐。”

“又来啦,早上好啊!”老刘边忙边说。

艾莓莓听出了他话中隐含的揶揄,不过有成功的经验傍身,她不在意。

“哦,对了,伞还你,谢谢。”她将雨伞递给光头,心里总算了了一件心事,借东西忘了及时还,仿佛欠了双倍人情。

“别客气。”光头淡淡地说。

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随着太阳缓缓升起。不论方言还是普通话,不论是扯破嗓子的吆喝还是低头不语的沉默,都是殊途同归——把东西卖出去,把钱赚到自己口袋里来。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艾莓莓觉得自己就像一颗饱满水润的草莓,在无人问津的状态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干瘪。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但文艺青年她只当了一分钟,因为热闹很快就上门了。

红红阿姨送来了广告牌,红底黑字,还加了一层亮光膜。

“谢谢阿姨。”艾莓莓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怎么不叫我红红阿姨呢?”

“红红阿姨。”艾莓莓按照提示喊了一声,今天的红红阿姨也是实至名归,酒红色短袖加莓红色阔腿裤。

红红阿姨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收摊了到我家来一趟,介绍个生意给你。”

“好嘞!”此刻的艾莓莓又恢复了鲜嫩润泽,“热闹大神没有抛弃我。”

其实她立马就想收摊去接洽意向单子,不过考虑到红红阿姨还在赶集,只得暂缓行动。那么,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个称职的生意人吧。

去红红阿姨家之前,她买了个西瓜,一是到中午了,大概率要被请吃饭,二是答谢人家介绍生意。

果然,红红阿姨又惊又喜,“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东西,蛮懂礼数的哦!”

小苏笑着招手,“快进来,外面太热了。”

她格外欣慰,今天的小苏姐穿米色背心配豆沙红伞裙,脚踩明黄色帆布鞋,头发也顺滑柔亮,一看就是有精心护理过。走出来就好,哪怕慢一点。

饭菜依旧丰盛,艾莓莓有点心神不定,她琢磨着会接谁的单子:小苏姐肯定不用了,红红阿姨以她的性格有仇当场就报了,那么,委托人究竟是谁呢?

红红阿姨看穿了她的心思,叮嘱道:“好好吃饭,人十分钟后就到。”

委托人是红红阿姨的好姐妹,相比红红阿姨的一身艳丽,她低调多了,及肩短发,穿一身黑,黑衣黑裤黑皮包。

“叫束阿姨。”红红阿姨作介绍。

“束阿姨,你好。”她官方式地打了招呼。

“她叫莓莓,把你的要求啊,目的啊,原因啊什么的都说给她听,让她出马替你出气。”

束阿姨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她几乎没正眼看过艾莓莓,不信任?还是不好意思?

艾莓莓鼓励她:“束阿姨,有话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盯着艾莓莓好一会儿,艾莓莓不回避不闪躲,直到她察觉到了对方十足的诚意,才收回目光看向地面。

“正佳广场北头亚伦巷里有个礼堂,知道吗?”

艾莓莓点点头,她去过,据说是一个有钱爱热闹的老爷爷捐建的,免费供业余的才艺团体或个人演出,得到观众投票最高者,抑或是被老爷爷赏识会有奖金,所以人气很旺,是领导下来考察都会去的地方。

“看过淮戏么?”

她愣住了,与其他年轻人一样,看到唱戏就走开了,听不惯咿咿呀呀的唱腔。

束阿姨没理会她的尴尬,接着说:“我是业余剧团的,经常打杂演丫头,从来没有真正上台唱过几段。”

“我不差,我水平一点都不差,团里的人都这么说,但每次演出,主角总是金荣花。”

“她能说会道,哄得团长高兴,说我压不住场子,到重大场合犯怵,爱出错。”

跟泄洪似的,一发不可收拾,束阿姨的嘴仿佛开了闸,“我们是同学,是邻居,是同事,她一直都是主场,是焦点,聚光灯永远只落在她身上。”

“做了半辈子绿叶,在知天命的年纪,想当一回红花。”她哽咽着,有些委屈不甘不会随着时间消逝,反而与日俱增。

“是要让她上不了台,对吗?”沉默片刻后,艾莓莓问道。

束阿姨点点头,“嗓子哑了就只能干瞪眼。”

“明白了。”艾莓莓肯定地说。

束阿姨没应声,她还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艾莓莓看了金荣花的演出,听不出好坏,就是感觉发音和字幕有时对照不上。她确实会交际,演出过后不卸妆,穿着戏服来到观众席和大家打招呼。在一片叫好声中有位白眉毛大爷挑了刺儿,“又忘词儿了吧?台上分神了吧?嗓子几天没练了?”

金荣花不尴尬不生气,一脸赔笑,双手抱拳道:“就等您老这句话,要是没人挑毛病演出就不算圆满,认识到不足才能进步,期待我下次的精彩表现吧!”

“你呀!”白眉大爷无奈地摇头微笑,像对待犯了错又舍不得惩罚的孙子。

艾莓莓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毛病还下次,这么不认真还一次次上台,根本不知道机会有多珍贵,是该尝尝苦头了。

两天后,艾莓莓看到了束阿姨的表演,她懂的不多,起码字幕对照上了,在最后和儿子的离别戏中感情真挚,几乎是真的哭了出来。当然,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掌声表明了一切。

演出结束后,她去大门口买了一束花,想祝贺束阿姨首秀成功。可是她怀着满腔小粉丝的激动,却被泼了寒冬的一盆冷水,束阿姨非常冷淡,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愤怒。

艾莓莓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肯定以为是急着讨要酬劳,她赶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唱得很好,舞台上应该有你的一席之地,大家都这么说。”

束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艾莓莓口袋里,淡淡地说:“天晚了,快回家吧。”

“哎,花儿,花给你。”她将花捧出去,但束阿姨没有回头。

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红色康乃馨?哪有女人不喜欢花的?艾莓莓有点心疼,二十块,砸手里了。

她学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凑近花朵闻了闻,没香味儿,再凑近点,还是没味道。她用指腹轻轻揉捏花朵,细腻伴着湿润,想起老妈过年买的假花,哪怕做的再逼真,触碰到的纹理与干涩总能一秒破功,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无法造假,也无法替代。

就当买给自己吧,人生第一次买鲜花,赶在百货商店关门前,想为之挑选合适的花瓶,一圈下来,难看的难看,贵的又太贵,难以下手。

“买不买,要打烊啦!”在老板不耐烦的白眼中,艾莓莓讪讪地走了出来。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楼下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天选花瓶——高度大小外观都恰好的玻璃饮料瓶。

把花插好,艾莓莓打开红包,啊,十张百元大钞!她有点自我怀疑:我的劳动价值这么高吗?之前上班,累死累活,讨了老板欢心额外加了奖金还不到5000块,现在呢,轻飘飘的几句话,一千块就到手了,得来全不费工夫,与凭运气买彩票中奖不差上下,要是红红火火地展开了,收入可是了不得!

就在今晚,就在此时此刻,她有了强烈的分享欲。曾经老爸感慨过什么时候能赚到不费力的钱,才是真正的有本事。现在不就是吗?她想告诉爸爸,你的小女儿做到啦!可是,当她拨出熟记于心的号码时却犹豫了,像被退潮的海浪留在沙滩上的鱼,伤心绝望又无力。

窗外月光皎洁,仿佛挂在遥远夜空中的一盏月牙形台灯,哦不,路灯。在这盏同时照亮家乡的路灯下,艾莓莓在思念中入睡,老爸老妈,大姐二姐,还有小糖豆,你们都还好吗?有没有一点想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