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我的计划么?”
贾明辉问道,颇有点炫耀的意思。
“挑几道大题难题,让脑神经做做操?”
艾莓莓回答,学霸嘛,大家最讨厌最头疼的就是人家最拿手最热爱的。
贾明辉摇头,“去山上拜菩萨。”
“不是吧,你也…我以为……”
艾莓莓瞪大了吃惊的双眼,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成事要天时地利嘛,摸不着的运气也很重要,”贾明辉解释道,“是不是想一块去了?”
“嗯。”
艾莓莓狠狠点头,有什么能比得上心有灵犀呢!
到共山寺的路是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九转大肠,虽崎岖不平坡度却不大,走起来不算费力,随着海拔高度的增加,河流田地尽收眼底。
“风景不错!”贾明辉赞叹不已,“我们的母亲河缓缓流过,我们今夏的口粮将近成熟。”
“是不是第一次来?”
艾莓莓逮了一颗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你怎么知道?”
贾明辉转过身,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坐下。
“就你刚才的表现来说就是标准的外地游客,”她说,“你很幸运,初次印象就是它最美的样子。”
“不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美的样子是冬季。”
艾莓莓又抓了两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把玩,“冬天的时候,草是枯萎的,树枝是光秃秃的,一片萧肃,看得人心酸。”
贾明辉也学着她的样子捋了几株狗尾巴草,问道:“现在的样子你觉得美吗?”
艾莓莓点点头。
“它也把最美的一面给了你,能不能原谅它不美的时候?”
艾莓莓歪过头,“你在安慰我?以为我的心理被创伤了?我有那么脆弱么?”
贾明辉扶了扶眼镜,略带尴尬地露出六颗牙齿的微笑。
“景色不美的时候,最美的人就会出现。”
“最美的人?”
贾明辉想象不出。
在艾莓莓眼中,贾明辉有两种状态最可爱。一种是聪慧,一种是茫然。前者与人拉开距离,后者又加深亲切感。
“贾同学解答不出来,那么,就让我来揭晓答案吧。”
她站起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出食指在空气中比划着,仿佛有块无形黑板,她学着老师的口吻,娓娓道来其中缘由:“最美的人是糖爷爷,重点是糖,糖果的糖,真实姓名不详。之所以称为糖爷爷,是因为他的糖与众不同。”
贾明辉举手发言,“他是卖糖画的吗?”
“唔,”艾莓莓眼睛一亮,表扬了他,“这位同学脑子转得很快哟,”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不够准确。我不卖关子,直接给答案——卖糖葫芦。”
“糖葫芦五毛一串,一串五个,重中之重是山楂外面裹的糖稀,不是脆的,是粘的,粘牙那种。”
“你能想象么,一口咬下去,随着牙齿的咀嚼,糖稀也跟着变换不同的形态,或缩成一团,或拉成长丝,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咬住牙齿不放,甩也甩不掉。”
艾莓莓转了身,面对山下的风景,发呆少许时间,她需要酝酿一下情绪,组织一下语言。
“有点,有点像唐僧进了盘丝洞,进退两难。《西游记》中唐僧的救星是孙悟空,而牙齿的救星是唾液。此时的舌头像扫把,蘸着口腔四壁分泌出来的唾沫,用缓慢有力的蠕动一点点瓦解糖丝,粘糖的消失伴着甘甜,这是对胜利者的奖赏。”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话一点没错,贾明辉拒绝一切甜又粘的东西,蜂蜜软糖之类都是避而不尝。
艾莓莓接着说,“冬天的景色一片萧杀,甜味儿是希望之光,虽然会蛀牙会变笨。”
“说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贾明辉赞叹道。
艾莓莓双手抱拳,“感谢捧场。”
给学霸当老师,极大的弥补了智力上的差距,很难不令人开心。
“艾老师,能不能拉我一把?”
贾明辉伸出双手,请求道。
“当然可以。”
艾莓莓爽快答应,伸出胳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手背几乎没什么肉,青筋清晰可见,但触感细腻,看来是擦护手霜的功劳。贾明辉的鲜明特点除了学习好之外,就是护手霜不离身。
手握好了,然后她就整个身体重心往下压,使出拔河的劲儿向后拉。
贾明辉纹丝不动,坚如磐石。
稍作休整,她又重新伏下身子,并加大力度,还是没有效果。
贾明辉笑着不说话。
“你是孙悟空变的还是石头精变的,快快显出原形,要不然就请菩萨来收拾你。”
艾莓莓假装生气,愤愤地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上辈子就是块大石头。”贾明辉扬着得意的笑脸,“再试一次,如果这回不成,再让菩萨粉碎我也不迟。”
艾莓莓犹豫片刻,决定相信他。
“好吧。”
她摆好姿势,做了两次深呼吸,打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意外的是,石头精变成了纸片人,轻飘飘的就起来了。
他使了自身的力气,所以受力太少,导致艾莓莓多余的劲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一个猛地后退,踉跄不稳要摔倒的时候,贾明辉抱住了她。
好险呐,后面虽不是悬崖,但是从一个几乎垂直的,30多米的土坡滚下去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心扑通扑通乱跳,因为害怕,也因为…害羞,除了老爸艾马生,第一次被异性拥抱,感觉着实难讲。激动、兴奋、难为情,还有带着些许心痛的幸福。
后来,她回忆起这一刻,认为痛苦是实打实存在的。就像吃辣椒,吃得很爽的同时也会觉得口腔黏膜火辣辣的疼,痛快与痛苦并存。
她模糊地认为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心理上没有准备。很久之后,她才察觉了的痛苦的根源:害怕幸福在当时那一刻就是巅峰,以后只会衰退、乃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