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完，江源跟请赏似的邀功：“好听吗？”

艾莓莓点点头，评价道：“好听，就是歌词有点瘆人，你的隐藏身份不会是杀手吧？”

她瞪着眼，紧闭嘴唇，一脸紧绷，表情格外严肃，像极了八音盒上的旋转娃娃。

江源“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你才是，而且是顶尖的，一次出手就刀了两个人。”

艾莓莓没反应过来，慌张地给自己辩解，“什么？你说的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杀人了？”

江源说的隐晦，她没能猜透。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憨憨的可爱他见识到了。

“没说你杀人，好了，”江源把麦克风递给她，“该你唱了。”

“我说了我不会。”艾莓莓再次拒绝。

“会说话就会唱。”

“五音不全。”

艾莓莓搬出了自损的招式，江源还不气馁，“又不是演出，担心被砸臭鸡蛋，我只会爱屋及乌为你鼓掌，给个面子喽，我挑一首，你肯定会唱。”

他挑的是《勇气大爆发》，一首儿歌。艾莓莓吃了一惊，这首，她的确会唱。为什么会呢？听多了呗！

去年住在东城区，还在江清河店里上班那会儿，上下班路过一家母婴店，单曲循环这一首。开始感觉蛮好听的，童声稚嫩可爱，偶尔跟上调了就哼几句，中间听多了觉得一般，后来耳朵起茧了，听到都会皱眉的程度。店家是多钟爱这首歌，连续放了两个月，周围邻居不会抗议吗？

然后，不经意的某一天，当她不自觉的想哼一曲的时候，嘴巴便冒出了这首听吐了的儿歌，由此，自身的曲库里被迫添了新曲。

艾莓莓接过麦克风，赶鸭子上架，唱就唱吧，之前和王丽丽她们去过几次ktv，都是默默地吃吃喝喝听别人唱，拍手叫好烘托气氛，自己从不开嗓。

为什么？

源于上小学时期，班级开联欢晚会，她自告奋勇地上台表演一个《歌声与微笑》。刚开口，就有人说“乌鸦嘴唱歌了”，一阵哄笑。她继续唱，接着有人说“这美丽的歌曲是想让我们带着歌声与微笑上天堂吧”。那一年李小帅爸爸酒后驾车逃逸被抓，路红阿姨猝死。

艾莓莓不淡定了，声音开始颤抖，唱到副歌时，发出的高音破了，像凄厉的惨叫。台下有人说“乌鸦喉咙喊破了，谁有金嗓子喉片，给她加加油”。

随后，朱军红太监似的，弓着腰探着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手捧药片上了台，细声细气地说：“女王陛下，请用。”

艾莓莓顿住了，歌声“卡”一下没了。

朱军红忍住笑，假装恭敬地地：“凭您的嘴上功夫，乌鸦王国无鸟能及，您自然是最高领导人，又是母的，所以称女王陛下理所当然。”

教室里瞬间哗声一片，还有人鼓掌叫好。

“牛逼，说得好！”

“鸟国女王，赶紧现原形吧！”

“朱军红，真有你的，说个相声吧！”

朱军红表演圆满结束，向大家挥手致意，鞠躬后走下讲台。

艾莓莓盯着手里的药片，全然不记得是怎么被塞到手里的。全身轻飘飘的，好像真的是一只鸟在空中随风飘，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就那么飘着。

“傻呆着干嘛，下去吃药吧！”

艾莓莓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教室的，直到冷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药片，一板6个，还剩2个。

这种含片是新来的副校长带火的，他教两个班的数学，又抓全校纪律工作，再加上脾气爆，经常厉声训人，所以嗓子老遭罪，嘶哑，疼痛接连不断，因此，含片成了必备良药，而含片之中，草珊瑚西瓜霜都不喜欢，偏偏最爱金嗓子。

学生们为了有副校长同款，早读课故意扯着嗓子喊，把喉咙喊破，然后让家长给买含片，指定金嗓子。有的同学不喊，假装咳嗽，不停地咳，或者“咳咳”想咯痰，但咳不出来的难受样子，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当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表演都是殊途同归。

爽快的同学比较干脆，直截了当地要求买金嗓子喉片，不为别的，就是想与副校长“共苦”，以便感同身受。

所以，“含片风”吹遍了整个校园，有病的没病的，手拿一板药片成了潮流。大家你一板我一板，我的给你，你的给我，今天吃你的，明天带我的，用没有意义的实际行动维护着友谊。尽管被麻得龇牙咧嘴，被苦得目瞪口呆，依然决然地抠出一片放进嘴里，若无其事地分泌唾液去融化它。

艾莓莓也不例外，她也很想吃，但她从没买过。一是爸爸艾马生严厉警告说是药三分毒，不能随便吃，被发现要挨打。二是大家不跟她玩儿，没人和她交换。她一直在犹豫在摇摆，要不要偷偷买一盒尝尝，药片却有人送了，以一种很屈辱很意外的方式得到了。

然而，她有骨气，嗟来之食不吃！将它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也彻底断了尝尝的念头。

前奏过场，艾莓莓开口唱道：“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哒啦滴哒啦，它能实现小小愿望有神奇魔法……”

或许是音响质量好，或许是江源欣赏鼓励的眼睛，或许是摆脱了曾经的心魔，她唱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轻快，身体不由得跟着旋律摆动。

江源不会唱这首，不过一遍听下来，也可以跟着唱。两个人，看看字幕，再看看彼此，儿歌唱成了情歌。

唱完后，艾莓莓觉得嘴巴像爬了10层楼梯，又麻又酸又累。跳舞是体力活，唱歌也是。

江源毫不吝啬地为她鼓掌，“唱得多好呀，像百灵鸟，干嘛谦虚，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更多的好？”

讨厌她的人叫她乌鸦嘴，喜欢她的叫百灵鸟，贾明辉也曾说过。但她，却只是她，没有分身，没有替身。

然而，她必须承认，江源身上有贾明辉的影子，她搞不清楚是自己的私心在作祟，还是优秀的喜欢自己的男生都是差不多的模样。总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她对江源的好，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还贾明辉的债，那时的她还没学会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