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江源笑道：“还好，就是有点幼稚，我问我爸怎么找个一点工作经验没有的小孩儿……”

艾莓莓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没经验？”

江源叹了一口气，说：“其他人擦玻璃就是走过场，一眼看过去不落灰就行，你呢，边角的陈年旧灰也不放过，肯定是新手，老油条都想着偷懒呢。”

“哦。”艾莓莓回应道，“除了刚上班想表现好点留下好印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报答你爸，不仅招我上班，而且小仓库借我住了几天。”

彼时刚到枫城，到步行街找工作，贴招聘广告的店不少，进去一问就是已经招到了。她决定再试一次，如果还是被拒绝就换地方。

幸运的是，江老板给了她机会，没有多问就让她明天直接上班。当时天已经晚了，她随便买了个煎饼，边吃边找房子租，半道上遇到了老板，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没说话，毕竟刚认识。

江清河问她是不是没地方住，她还是没答话，心思被猜中，有点惶恐，连煎饼也不吃了。初来乍到，心上一根弦绷的紧紧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江清河说店后门口有间小仓库，里面有搬家时留下的旧家具，床，桌子，椅子都有，可以凑合。让她上车带她去，因为天上开始落雨滴了。

她第一反应是摇头，她牢牢记着婶婶的话：太好心和陷阱画等号。

她记得江老板拍了一把方向盘，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给孟姐打电话，让她留钥匙给你，你现在赶紧跑回去。

老板当她面打完电话开车走没影了，她才往店的方向走，狼吞虎咽地吃完煎饼就大步跑起来，因为雨越下越大了。

“知道我爸为什么热心么，因为他在回应你的热心。”

“我的热心？”

艾莓莓不明白。

江源继续说：“那天中午，你们就遇见过。”

艾莓莓回忆了一下，那时下火车没多久，她急着去公交站。天气非常热，站台的不锈钢座椅烧屁股，没人敢坐。对于江老板，真没印象。

“没有红绿灯的小路口，汽车与电瓶车差点相撞，电瓶车上的两筐桃子滚的到处都是，别人都忙着赶路，只有你帮他捡，热的头发都湿了。”

话说完，江源投来敬佩的目光。

举手之劳而已，的确没有想太多，更没奢求有人会关注。

“你爸就是肇事者吧，坐车里一动不动。”

江源纠正道：“事故未遂，没有肇事者，别瞎说。反正这个遭遇，让我爸印象深刻。”

“看到好人做好事，是个人都会有所触动吧，人间自有真情在。”

江源否认，“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你很像我妈妈。”

艾莓莓惊住了，一下子又坐起来，“真的假的？”

她没有看到过江源妈妈的照片，即便在他家里，也没发现一张。

江源示意她躺下，说道：“有点像，也不是太像，都是很漂亮，但我爸固执地认为是我妈重生了。”

“重生了，是什么很潮流的替身文学吗？”

“额，不清楚，我爸不看小说，但他就是确定你是年轻时候的我妈，所以叫我喊你阿姨，而不是姐姐。”

艾莓莓凝眉思索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陪江源去医院看病，给他开家长会，这不就是在履行妈妈的职责么？难道……

“你猜的没错，我爸制造机会让你照顾我，就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处的来，是不是可以接受对方。”

江源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干的。”

艾莓莓之所以陪江源去医院，是因为老板朋友的爸爸过世，他得去殡仪馆帮忙，所以用1000块酬劳让她去陪儿子看病。去开家长会是因为老板去了外地出差，外公外婆还在旅游返程的路上，赶不上，所以又花1000块让她去开家长会。

她感到一些悲哀，人与人之间就没有拿钱办事的纯粹交易吗？她这么想，别人咋就不这么想呢？

江源拍拍她的头，“不要胡思乱想，你做得很好。”

“什么很好？”

“拿钱办事啊。”，江源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表扬，“还记得去医院的事吗？”

江源记得，那天感冒的厉害，头痛欲裂，流鼻涕咽喉疼，全身无力，实在撑不住了给老爸打电话，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在门卫处等来了她，只有一面之缘的艾莓莓。

打车到了医院，她安置他坐着，然后她去排队挂号，挂好了又扶他起来，搀着他的胳膊去诊室，医生看完了又让他坐好，自己去缴费拿药。她几乎都是跑步，两次差点摔跤，两次跟人撞到。

“跟兔子一样四处乱撞，急吼吼的。”

江源埋怨道，“我都担心你会不会也成了病号。”

艾莓莓厉声反驳他，“医院里病人那么多，挂号排队，看诊排队，缴费取药挂水统统要排队，我争分夺秒，就是给你的疼痛值减速，明不明白？”“

是么？”江源心存疑虑，“不是为了早点完工早点回家？

艾莓莓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有这个想法，医院是她最不愿意待的地方，流血挂彩，呜嗷喊叫，偶尔还能碰到不治身亡的家属凄厉的悲鸣。所以，即使不是自己生病也倍感压力，想要尽快逃离。

“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早点走不好吗？”

“我倒觉得医院是个好地方，见识了生死病痛，心胸就更宽阔了。”

江源有自己的想法。

“是么？心胸开阔了还有伤不治，就为了跟同学怄气。”

艾莓莓捉住了他的小尾巴，输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瞬间疼的龇牙咧嘴，她想看看怎么回事，他硬是不让。她承诺不告诉爸爸，他才点了头。

掀开衣服一看，整个胳膊肘都破了皮，还有点发炎，赶紧让医生开了药，给他涂上。

“记不记得涂药的时候说了什么话？”江源笑着说，“你说‘乖乖真勇敢，不怕疼不流泪，乖乖是好宝宝。’”

除了说些哄孩子的话，还一边涂一边轻轻吹气，他感觉疼痛都被吹跑了。也是在那一刻，他的心被她吹化了。所以，他告诉了她如何受的伤，为何不想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