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愿意吗？你问过她的意见没？”

江清河耸耸肩，“没有，但是从不愿意到愿意，是很小的一段距离。”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大约两厘米。

江源不以为然。

江清河不恼，他十分耐心地分析了目前的局面。

“你看啊，小小年纪出来工作，不分昼夜拼命赚钱，自己又舍不得花，肯定是补贴家里。一个正常的家庭哪会让孩子当顶梁柱？要么出了大的事故，要么家人生了大病，要么是父母重男轻女，让她挣钱养弟弟。不论哪一种，解决办法殊途同归——钱。”

江清河停顿片刻，他得给儿子消化的时间。

江源看着老爸，他虽然努力保持严肃，轻微上扬的嘴角与眼角细密的褶皱泄露了他隐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钱，江清河不缺的。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表哥挂在嘴边的“把妹名言”——money是ak47的子弹，只要对准目标，没人能生还。

江清河继续说：“你也许会说，拒绝百万富翁非要嫁给穷小子的女人多的是，你莓莓阿姨会嫌我老，嫌我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儿子，还有嫁给我世俗指指点点的眼光，这些因素会把她劝退，是不是认为我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

江源不吭声，经过两次接触，他觉得莓莓阿姨的三观很正，不是剑走偏锋歪门邪道的人。

江清河也坐到小沙发上，挤得江源收了收身子。

“儿子，你要这么想就不对了，恰恰相反，我处于有利地位。”江清河象征性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缺钱的意义不只是捉襟见肘，难以应付现实中的物质困难，通常伴随的还有精神上的恐惧感、疲惫感以及孤独感。当然，有钱了这些感受也未必消失，钱来抚慰一部分，剩下的就该我本人来抚平了。”

江源抬眼看了老爸一眼，想起政治书上的一句话：物质精神两手抓。

“她爱吃纯糯米饭团，说紫米饭团的颜色让她觉得会中毒，最会唱的歌是一首儿歌《勇气大爆发》，”说到这儿，江清河“扑哧”笑了一下，“她经常在打扫卫生时唱，声音跟地老鼠似的，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我专门去听了那首歌，唱得不差，她的音色适合唱儿歌，她本人也率真。人到中年，历尽尔虞我诈，世态炎凉，才知道这种品质有多珍贵。”

江源看了老爸一眼没说话，他心里认可他的评价，很客观。

“不过呢，要是只有率真太单调，所幸她还有市侩的一面。先前让她陪你看病，她扭扭捏捏不愿意，说工作太多没时间，我说外勤一趟1000块，她立马变了脸色，喜笑颜开地说为老板分忧是福分。尝到甜头之后，让她去开家长会就爽快答应了，并且提出了报销路费的要求，说时间太紧赶公交车来不及。这不是得寸进尺吗？1000块不少了，还包含不了20多块的打的费么？不过我转念一想就点头了，天气那么冷，冒着寒风大雪出门办事，做老板的确实要体贴，多给了50块。”

说完后江清河又笑了起来，江源没了耐心，“要不明天再说，我想睡觉了。”

江清河拉住他，止住了笑声，“别，说的正上头呢，必须说完，很快的。”

他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后来我才知道她没打车，顺了中通快递小顾的三轮，真是……她是不是迟到了？”

江源说：“没有，正好赶上。”

“哎呀，怎么说呢，遇到她，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十岁，我跟她有缘，真的，上天的安排。”

江清河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房顶，这是他的习惯，为了向天上的神致以谢意。

江源不认为他虔诚，因为不论是谁，只要想拉关系，都是上天的安排，听的次数太多，耳朵都起茧了。

江清河知道儿子怎么想的，他解释道：“记得白明叔叔吧？送他去高铁站的那天，回来时经过龙头巷口，差点跟一个电瓶车撞上。骑车大叔因为急刹车子倒了，一箱桃撒的到处都是，路过的人都急匆匆的看一眼就走，但有个人放下大背包，帮他把桃子捡回来。”

江源猜出来了，那个人就是她，他看了老爸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我跟你妈妈的第一次相遇，就是我骑车带了一筐西红柿，也是车子没撑好倒了，西红柿撒了一地，下大雨的天里只有她帮我捡，捡完就走了，连给我说谢谢的机会都没有。谁知道我带着西红柿送货到饭馆时再次碰到了她，没想到她是厨师，她开玩笑说今天的西红柿提前给她打了招呼。”

江清河说起亡妻，语气里满是温暖与遗憾，外婆也说江源喜欢做饭是遗传了妈妈。

“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什么，难的是还有第二面，在一天之内。傍晚时候她来店里应聘，我就有预感她对我来说不会是普通人。招她上班，她做得很好，跟你接触，你也喜欢，外公外婆的意见也征求了，他们不干涉。你说说，碰到这样的人，不该珍惜，不该留在身边吗？”

小胖说过：少年时的爱情是青梅竹马星星之火，青年时的爱情是熊熊烈焰天雷勾地火，中年爱情是火山爆发毁天灭地。任江清河说的如何深情，如何上天注定，如何命运眷顾，哪怕搬出来过世多年的妈妈，他要娶一个比儿子大一岁的老婆，道德层面始终无法圆满。

江源作为儿子，到了这一步，等于是被爸爸将了军，想反悔说讨厌莓莓阿姨，不想你再婚已经不可能。

骑虎难下，江源只好在莓莓阿姨身上找不确定性。

“说这么多，最重要的是人家点不点头。”

江清河冷了脸，“你怎么还纠结这个问题？这根本不是问题。最简单粗暴的，直接挑明，去她老家提亲，父母的养老问题，兄弟姐妹的经济问题解决了，保准他们同意。莓莓阿姨本人呢，送车送房，许她当老板娘，她怎么会不点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