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是偏暗的牛仔蓝,帽檐特别长,比鸭舌长得多,之前就是因为帽檐太长嫌它遮挡视线才搁置的,如今拿来正好。戴上精神小伙遗留下的“风中礼物”,几乎整张脸都被帽檐的阴影覆盖,伤口与狗啃刘海藏在里面,挺安全。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感慨今天穿得不伦不类,实在不像自己日常的风格,没办法,将就着穿吧,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手机来信息了,是江源,发了一张和四位白发长辈坐在葡萄架下的照片。走之前江源和她约定,每人每天发张自拍以保持联系。
其实江源最初的要求是每天视频,她严词拒绝并以阿姨的口吻教育了他:上了年纪的老人见一面少一面,既然陪伴就要高质量陪伴,不能心猿意马,吊儿郎当。最后经过讨价还价,达成了拍照的协议。
对镜拍了一张,不对味儿,再拍一张,还是不满意,艾莓莓拍照技术稀烂,秉承事不过三的原则,选定了第二张,确定键刚要摁下去,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瞬间决定放弃。
今天的穿搭太特别,江源一定会疑惑,疑惑了就会问,为什么戴帽子,为什么穿衬衫,为什么穿那样的花色,绝对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么一来,浪费时间不说,更重要的是怕他知道真相会担心。反正也不是大事,自己承受就好了,让远在外地的人担忧无非又是平添烦恼,犯不上。
照片是一定要拍的,这是她给江源的郑重承诺,可是,怎么拍才好呢?
不露脸行不行?不行,这是妥妥的欲盖弥彰。既然必须露脸,又不想关注点在脸上,那么应该找个比脸更劲爆的关注点,是什么呢?
她在镜子里上下求索,最后锁定了胸前的两个圆滚滚。男人不都爱这玩意儿吗?江源一个年轻气盛的青春小伙也不例外吧?
肯定行!艾莓莓自信满满,虽然不是撑爆size的珠穆朗玛峰,也算平地起高楼,小荷露出尖尖角。再说了,古人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嘛!
转身跑到衣柜前,在里面翻搅了一阵,找出了压箱底的从未穿过的蕾丝内衣。颜色洁白的刺眼,布料薄的透明,杯模是1/2,刺绣花型是月季,也许是玫瑰。
这件内衣不是买的,是买内衣时送的。当时赶上清货关店,内衣内裤跳楼大甩卖,挺便宜的就买了七八件,结账时老板娘随手塞了一件。她本想换一件,老板娘不乐意,说随机赠送不给挑。于是,她根本不会碰的纯欲系内衣被带回家了。
原以为下次搬家时能有理由扔掉,万万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而且,帽子是送的,衬衫也是送的,看来今天的伤立了大功,让旧物重新发挥了价值。
脱掉衣服换上新内衣,确实漂亮,该遮的遮,该露的露,半遮半掩欲说还休,性感得不像话。不过,穿着也确实不舒服,钢圈有点勒肉,蕾丝有些扎皮肤,肩带太细没有安全感。
正面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侧面,发送给江源并加了句话:买一送一,给你点震撼的。
下楼时又加了一句:上班去,勿扰!
刚推开美美佳大门,她就成了焦点,和批发商谈话的李经理,收银的小昭,打杂的白大爷,齐刷刷的看着艾莓莓。
“淳朴风变混搭风了,精神小伙混老年妇女?”
艾莓莓没理她的话中刺,朝她莞尔一笑,忙去了。
卷毛阿姨凑了上来,她说话比小昭时髦耐听多了。
她指指帽子,“你这……街头风,”再摸摸衬衫,“复古风,混搭先锋啊?”
“对,立志做潮人。”
艾莓莓接着她的话说。
“潮人得上十字街头,不是驻足于超市。”
卷毛阿姨一针见血地给她指点迷津。
“我打算从超市开始星火燎原行不行?”
艾莓莓一本正经的发问把卷毛阿姨逗笑了,“弄得跟搞革命似的,说实话,我觉得你恋爱了,人也变了。”
“哪儿变了,我不还是我嘛?”
艾莓莓不知此话何意。
卷毛阿姨吧嗒了嘴巴一声响,说道:“你人变得轻快了,就是不那么紧绷绷了,有个词语叫啥来着?”她想了一下,眼睛亮了,“松弛,就是有了松弛感。”
这话有道理,艾莓莓自己也觉得放松了好多,最明显的就是磨蹭,对待时间没有过去那么苛刻了。
“早该交个男朋友了,一个人在外头太辛苦,找个人照应是对的。”
卷毛阿姨又凑近了几分,趴到她耳朵边悄悄说:“小昭跟那个蛤蟆男分手了,她要向你看齐,她那人骄傲,不好意思跟你套近乎,托我向你打听打听,能不能介绍你帅哥男朋友的朋友给她做男朋友。”
“你是说江源的朋友?”
话有点绕,她得一点一点理解。
“对啊!”
“介绍给小昭?”
卷毛阿姨点头,“是啊!”
“为什么?”
卷毛阿姨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为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源是个高富帅,他的朋友肯定也是高富帅,你选了一个,给小昭找机会也挑一个呗!”
艾莓莓刚要开口,卷毛阿姨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抢先说道:“女人不仅不要为难女人,更要互相帮助。小昭人不坏,就是嘴硬,不会说软话,能同事一场就是天大的缘分,该帮还得帮。你看我俩经常拌嘴,她跟我提了这个请求,我立马就答应了。”
“我想说的是……”
卷毛阿姨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干活去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等着你把人带来。”
带人来?带谁来?葡萄园少东家胖哥,还是理发店少爷小胖?他们是高富帅吗?高,可以,富,也凑合,帅嘛,好像不沾边。
她没能说出口的话就是:高富帅的朋友不一定是高富帅。这个认知偏差,卷毛阿姨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出来。更可恼的是莫名其妙的坐上了媒人的位置,实在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