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芬和艾芳回家看望父亲，她们姐俩对待三妹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不理不睬不冷不热，当她是空气。

艾莓莓切西瓜择菜端饭忙前忙后的，结果是热脸贴着冷屁股。这是无声的排挤，她们和妈妈站到了统一战线上。

妈妈王桂枝看她偷偷抹眼泪很是得意，“我的两个傻闺女，撞到南墙才知道疼，早就说了离你远点，就是不听，说什么好歹是妹妹是一家人。我说是被艾名花掉包的她们还心怀仁慈，说什么不管是不是亲的，处出感情了就是亲的。她们糊涂啊，妈妈会害她们吗？我常给她们讲的故事就是《农夫与蛇》，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好啦，事儿出到自己身上，打脸打得生疼了才理解妈妈的怒其不争。”

王桂枝的嘴巴也够奇葩，平时放不出什么响屁，与人讲话唯唯诺诺，轻言细语，被骂了被怼了只会回家钻被窝里哭。可是面对艾莓莓，她就变得牙尖嘴利，伶牙俐齿，尖酸刻薄。

艾莓莓看着她扭曲到变形的面孔，想起了童话里幸灾乐祸的老妖婆，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使坏，嘲笑加迫害。这一刻，她无比确定，王桂枝不是她的妈妈，即使是她亲生的，她也不再认她当亲妈。哪有恨自己女儿入骨的，还联合其他女儿一起恨。

她忿恨地说：“以后你不是我妈妈了。”

王桂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喜笑颜开，拍着手说：“好喂，你终于肯跟我断绝关系了，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等得好辛苦哦！”

艾莓莓一阵反胃，心里不舒服，一把年纪了还学偶像剧里人说话，有你这样的妈才是我的耻辱！

她找到爸爸，说了和妈妈断绝关系的事情，她实在无法忍受她的冷漠与刻薄。

艾马生低头不语，搁以往他会在中间和稀泥。说实话，一般男人都是在媳妇儿和婆婆之间和稀泥，他倒好，在妻子和女儿中间和稀泥，和了十几年，他累了。

“我跟你妈是一家人，你和她断绝关系，等于和我、你大姐、二姐也断绝了关系。”

艾马生看着缠着纱布的腿有点渗血，他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艾莓莓呆住了，事态没朝常规方向发展，爸爸竟然没有哄她。

“什……什么意思？”

她预感不妙。

艾马生张了张嘴，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他不知如何开口，如何转述两个女儿的意思。

三个小时之前，大女儿二女儿明确表达了对小妹的不满，并一致同意妈妈王桂枝的办法，她们怕家里以后永无宁日。

看着爸爸欲言又止的为难，艾莓莓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今天大姐二姐来了以后一直在讲悄悄话，两姐妹讲，和妈妈讲，又和爸爸讲，她们在交换意见统一意见，最后由爸爸宣布，她们讨论的是关于自己的。

“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让我离开这个家自生自灭？”

艾莓莓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艾马生连忙反驳，“不是让你自生自灭，就是，就是你先离开家，离开一段时间，因为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太多太乱……总之，先离开一段时间。”

艾莓莓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海底，正被不知名的深海怪鱼啃噬着皮肤，一阵阵一缕缕的生疼。她明白爸爸说出这些话有多难，她更清楚一旦爸爸开口就覆水难收。她更心疼爸爸，家里的难事都是他扛。

艾莓莓咽下哽咽，眨了好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稳定了情绪说：“我懂，我明天就走。”

艾马生心头一颤，本以为女儿会又哭又闹地死缠着不走，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她的心一定伤透了。

“女儿，我……”

“刀口渗血了，纱布换一下吧。”

艾莓莓打断了他的话，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上药，然后再缠上新的纱布。她知道爸爸要说什么，她决意已定，不想再听什么解释了。

当晚，艾莓莓找到婶婶李麻花，除了求她帮忙照顾家里，特意叮嘱不要向家人要钱，所有的债，她来还。

婶婶知道她要走，没有挽留，在她看来那个憋屈的家就算呆着，也无非是常常生气，还不如出去闯闯海阔天空呢。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踏上了前往县城的班车，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背包上假装睡觉。

实际上她在哭，不想被人看到，也不想被人打扰。大姐二姐爸爸都有委屈，她们全都怪我，可是，我的委屈去怪谁呢？

从小到大没有小伙伴没有朋友，有了也不长久，除了孤单之外，每次大考都有意外发生。

小升初考试，自己规规矩矩的答题，谁知道后面拿考试当儿戏的人扔小纸条，阴差阳错地扔到她的位置上。监考老师立即将她和扔纸条的小姑娘拉出了教室，严厉询讯问。

艾莓莓说不认识她，她肯定是想扔给前面的那个男生，因为开考之前他俩就粘着一起说说笑笑，还讨论了传数学大题答案的事。

麻花辫女孩儿坚决否认，认定了就是传给她的。

没有监考，监考老师没有火眼金睛，艾莓莓百口莫辩。成绩不错，但是有作弊嫌疑，污点就此蒙上。

初升高的学生安分多了，毕竟年龄大些，懂得考试不是闹着玩，所以个答个题，紧张有序。可是，有躁郁症患者在旁，意外随时都会发生。

数学考试开始没多久，艾莓莓左边的大胖子就抓耳挠腮，拍头拍的砰砰响。监考老师警告了收敛一点，稍后又开始咬铅笔，把木头壳吃在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监考老师再次训斥，并暂时没收了咬坏的铅笔。大胖子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把自己的试卷撕掉，尔后又冲到艾莓莓跟前，一把夺过卷子边撕边吃。

胖子面目狰狞，力气很大，两位监考女老师根本不敢近身，等到保安把他架走的时候他吃的差不多了。

艾莓莓完全懵了，教室里的其他考生也是惊恐万分，没人答题了，都在看饕餮怪兽吃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