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决心要走(1 / 1)

带着噩梦的余温,艾莓莓走进了考场。后排的好心男生对她会心一笑,问道:“同学你那个学校的?”

“我是……”

话还没说到重点,喷嚏捷足先登,连打两个,震惊了半个教室,好心男生呆若木鸡,他的脸上全是随喷嚏而出的口水。

“对不起啊同学。”

艾莓莓手忙脚乱地掏裤兜,原本想掏纸巾,结果连带着卫生巾也拉扯出来了。她不得不把卫生巾再塞回去。

“给你,擦擦吧,真不好意思。”

艾莓莓双手奉上以表歉意。

男生皱着的眉头伸展开了,他没接,从自己裤兜里掏了纸巾来擦。

他擦完后便脸朝窗外,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

艾莓莓收回沉甸甸的双手,懊恼自己丑态百出,不聊更好,过了今天就相忘于江湖,谁想跟撞见自己出丑的人做朋友呢?

重新翻了翻笔袋,文具都规整齐全,监考老师进来了,倒数第二门考试开始。

打过喷嚏之后,艾莓莓有种异样的感觉,就是头变大了,跟充了气似的嘭了起来,像早餐吃的麻球。她摸了摸头顶,硬硬的,又将手掌贴在脸上,正好完全覆盖,没变大,一切都是正常的。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等到听力开始的时候,不正常才显现出来,她感觉广播声音非常小,而且质量不好,带着不规则的嗡鸣音,别说是英语了,就是播汉语想听清也特别费力。

她拿小拇指掏耳朵,什么也没掏出来,因为昨天晚上为听力做准备已经掏好了。她对耳朵又揉又捏,为此遭到了监考老师警告,依然无效。

轻轻撕了半页草稿纸,她确定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在平时,她对撕纸的“嘶嘶”声非常敏感,而现在,她一点没听到。况且,如果广播出了问题,监考老师和其他考生为何无动于衷呢?

是耳鸣,她终于体会到了爸爸的痛苦。艾马生身体抵抗力稍差,首当其冲出问题的就是耳朵,发炎、红肿、流脓水,还有频率最高的耳鸣。

每当耳鸣发作的时候,艾莓莓说话就得大声喊叫,不然爸爸听不见,就会一直重复,“你说什么?说了什么,再说一遍!”交流极其费劲儿。不仅如此,艾马生还会不停地摇头晃脑,有时候说脑袋里仿佛有个磁带唱到头的录音机,“嗡嗡嗡”个不停。有时候说脑子里好像住了个唐三藏,不厌其烦的日夜念紧箍咒。还说夏天的知了钻到了耳朵里,不停地扑闪翅膀不停地叫。

当时艾莓莓还揶揄老爸,痛苦使你变成了诗人。现在想想真是该死,不但不体谅爸爸的煎熬,还给伤口上撒盐。

英语听力广播仿佛从外太空传来,断断续续,偶尔强的像趴在耳朵上说话,偶尔弱的像蚊子哼哼。

痛苦让艾马生变成了诗人,让艾莓莓变成了死人,不是身体死了,而是心死了。此时的她不是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不是太平洋不是大西洋,而是用自己流的血与泪汇聚而成的绝望之海。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状况,她的心墙已经全然坍塌,再也拾不起力气去重铸。

考试结束,艾莓莓堵住了“编剧”女生。

“现在去医院。”

“编剧”女生昨天只是吓唬她一下,哪曾想艾莓莓当了真。既然被架到这儿了,去就去。

俩人打了一辆无证三轮车,艾莓莓从上车就闭着眼睛,没什么好说的,同学两年,说的话不超过800字作文,本来就没啥同学情谊。

倒是“编剧”女生没忍住,再不对付,好歹是同班同学,“考的怎么样?”

艾莓莓不吭声。

“肯定比我强。”

“编剧”女生继续说,“那些题是人做的吗,跟天书一样,回去等着挨骂挨打跪祖宗吧!”

压力太大,所以对着死对头,她说出了心里话。

艾莓莓听了个大概,从她脸上也确实看到了惶恐,但她保持了沉默。她很想引用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来证明自己和她同病相怜,但是,这种时候,互相舔舐伤口还有什么意义?

到了医院门口,“编剧”女生说,“要不别去了,当我胡说。”

艾莓莓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几天之内失去了太多太多,好似万事万物都在意料之外。唯独这件事,她百分之百笃定,必须紧紧捏在手里。

“编剧”女生始终没有跟进去,艾莓莓验了尿做了个b超。找到她家门口,把单子甩给她。

“如果你真的喜欢贾明辉,就知道该怎么做。”

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就造谣伤害,由爱成恨,当初的爱还算爱吗?

十二年寒窗结束,前途一片晦暗。尽管夏日的艳阳每天不知疲倦的高高挂起,照在大家身上,也慷慨的照着艾莓莓,但她总能看到灿阳背后的乌云密布。

或许婶婶说的对,这个地方成了烂泥潭,与其赖着不走越滚越脏,不如跳出去换个地方,兴许就海阔天空了。

当火车缓缓驶入枫城站,她的心的确不那么抑郁了,因为新的挑战摆在面前,找工作找房子是当务之急。

来到枫城将近一年,尽管劳累辛苦,尽管孤单寂寞,尽管有些遭遇不愉快,但总体上,艾莓莓还是觉得快乐更多。光头,江源,李经理,房东阿姨,卷毛阿姨,还有布施善意不知道名字的人,她都心怀感激。

然而,一切都该结束了,是离开的时候了。

窗台下的三瓶葡萄酒依然静静待着,过滤时间到了吧,没有江源提醒,她果然忘了。

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层白膜,发霉了。

第二瓶第三瓶也是,白膜少一点,还有绿膜,艾莓莓一阵阵头皮发麻,都发霉了,都失败了。

艾莓莓一屁股坐地上,苦笑两声,这是爱情失败的预兆吗?江源说葡萄酒一个月就可以喝,他们连一个月都没撑到。

艾莓莓各手提一瓶,双臂再抱一瓶,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惊起一堆苍蝇。上楼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这是她的习惯,走之前会把房间尽量恢复原样。一来要回押金容易,二来是心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