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租客要提前退租,房东张阿姨十分意外,当她看到艾莓莓时,立马脑补出了原因:“头上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个小伙子打的?你俩闹矛盾了,所以要离开这里。我跟你说,男人打女人最可恨了,就算分手,就算要走,也不能让他好过。走,我陪你,找他算账去!”
张阿姨是行动派,说完就要拉着她往外走。
艾莓莓赶忙解释,“不是他打的,没有闹矛盾。”
张阿姨不解,“好好的干嘛要走,工作爱情不都挺顺的?”
她是个好租客,重新招租相当麻烦,张阿姨极力挽留。
艾莓莓心里清楚,她说:“是我毁约在先,下个月房租我不要了,电费卡里冲了1000块,还有,家里东西也没损坏,把押金退了就行。”
张阿姨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你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容易,电费和押金都退给你。”
“谢谢你,张阿姨。”
艾莓莓由衷地说,离别的时候,总会感念对方的善意多一些。
“你俩真掰了?”
张阿姨的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
“真的,本就不是一路人,早分早超生。”
对于房间里自己可支配的物品,艾莓莓作了如下安排。
卫生巾捐给贫困山区的孩子,风扇送给一楼的失独老夫妇,零食分给做游戏的小孩儿,食材全归卷毛阿姨,她征求过她的意见,不嫌弃,乐意接受。
人在外漂泊异乡,轻装上阵是必要的,除了手机、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等必需品,其他的能少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一个小学生用的书包,一个大挎包足矣。
电话响了,是卷毛阿姨,艾莓莓以为她是要来拿东西,接通电话就说,“我在呢,你过来吧。”
卷毛阿姨一开口,艾莓莓愣住了,电话那头是不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请问,你是在金阳街集市44号摆摊的姑娘吗?”
那边的声音很轻,而且带着小心翼翼,艾莓莓回答:是的。
“今天没来,对吗?”
艾莓莓判断是生意找上门了,但是既然决定了今天必须走,就只能回绝。
“哦,是的,很抱歉,不能接你的单了。”
“我不是找你做生意,听说你要走了,我能不能见你一面,有特别重要的事,关于我丈夫郭昌的。”
那边的声音有些着急。
“你丈夫?郭昌?我不认识。”
艾莓莓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边赶忙解释,“就是大头,卖米花棒的瘸子。”
这么说就明白了,证明他存在的伤疤才刚结了痂。
“我和借我手机的大姐一起去找你,现在就去。”
艾莓莓看着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她是谁,大头的什么人,能有什么事?
了结,通通了结。
在楼下,艾莓莓等到了她们,卷毛阿姨骑了电动三轮车过来,除了打电话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大概八九岁。
“你就是大头说的‘神奇的小同志’吧?你好,到集市上找你,你不在,打听到你在美美佳超市,去了又不在,还好这位热心大姐帮我。”
女人满脸堆着笑,上下打量艾莓莓,又抓住卷毛阿姨的手表示感谢。虽然她称卷毛阿姨为大姐,但从外表来看她的年纪似乎更大,黝黑黝黑的,又干又瘦。
艾莓莓没说话,她摸不清状况。
“我是大头老婆,这是我们女儿,快叫姐姐。”
“姐姐好。”
小女孩儿怯怯地问了好。
单从外表来看,小女孩儿根本不像他们的孩子,白白净净,挺标致的小姑娘。
“到底找我什么事,大头呢,他没来卖米花棒么?”
女人神色暗淡瞬间暗淡下来,“大头他不在了。”
不在了?
“前天收摊儿回家,路上被车撞了,送到医院当天晚上走了。”
被车撞了?
艾莓莓刹那间心跳加速,那天她气急败坏,说了些气话,其中就有一句“等着被撞死吧。”
天呐,又害人啦!
“我真的……”
艾莓莓蹲到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人也蹲下来,说道:“千万别自责,大头临终前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找到你,付你酬金。”
女人说完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艾莓莓手里。
艾莓莓打开一看,是钱。
“我不能要,是我害了他。”
女人笑了,眼中带泪,“你没有害他,反而帮了他,你要是不收,他在下面也不能安息。”
大头得了胃癌,治疗费用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为了不拖累妻女,他想过自杀,可是自己死了,解脱了,家人呢?妻子不离不弃,跟着他没有享过福,她一个人拉扯女儿该多辛苦。尤其是女儿,聪明漂亮,她还那么小,没了爸爸,她的人生该多艰难啊!
死,他不怕,他只想给她们娘俩留些积蓄,可是钱从哪儿来啊?
他想过很多办法,抢啊偷啊骗啊什么的,也只是想想,他是个好人,做不出出格的事来,何况想骗人要智商,想偷要腿脚灵活,想抢要身材魁梧,他哪哪都不沾边啊!
思来想去,还是出事故拿命换钱最好,一举两得,人死了不用再纠结治不治疗的问题,赔偿金让娘俩好过一点。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上周买他米花棒的两个女人谈到了诅咒师,说灵验的很,想让谁倒霉,一句话的事。
他赶紧打听清楚情况,觉得是个机会,便来到了金阳街。
先套近乎拉近距离,其实他见是一个可爱年轻的小姑娘,心凉了半截,在他认为,怎么着也的是个凶神恶煞的老巫婆。不过,老金对她的打压反倒证明她真有点本事。因为他没说她是骗子,劝人离她远点,不就说明她有这个能力么?
认定之后,大头就确定下了下一步,让她诅咒自己。她不会无缘无故咒人,因为她善良。那么,只有激怒她。
借着下雨的由头让她坐车,将车开得飞快让她害怕,她不小心撞破了头,果真生气了,说“等着被撞死吧。”
要的就是这句话。赶她下车,然后继续狂奔。在绿灯正常通行的时候被一个开车玩手机的少爷撞翻了。
在医院里他还清醒着,身上多处骨折,对一个胃癌晚期患者来说,治疗没有意义,无非就是多受罪。
忍着伤痛谈好了赔偿,肇事者有钱,大方,可怜他苦命人,给了一家够花一辈子的钱。
大头很满意,他毫无惧意的迎接了死亡。临走前,交待了关于艾莓莓的事。
艾莓莓听完已是泪流满面,原来他说的“送我一程”是这个意思,当时根本没意识到。
“你做的是好事,他不怪你,他真诚的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