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光已经漫过东边山脊,照在办公楼三楼走廊的玻璃窗上。陈默推开楼门,钥匙串在手里轻响一声。他没开灯,先走到配电箱前拉开总闸,接着按下通风系统的启动钮。风管嗡地一声开始运转,像是这栋楼第一次呼吸。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回音。三楼会议室门敞着,桌椅整齐排列,窗帘拉到两边,阳光铺满整张会议桌。他走到靠窗那间办公室,推开门,窗户朝南,能看见村口那片刚翻整过的田地。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袖口蹭到一点墙灰,没去擦。
七点四十,一楼大厅陆续有人影出现。行政部的小张提着保温杯第一个到,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往里走。“真亮堂。”她小声说。后面跟着生产部的老刘,背着帆布包,进门前还低头看了看鞋底,怕带进泥。
陈默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叠工位卡。每人进来,他递一张,上面印着姓名、部门和座位编号。小李是物流组的,拿到卡后直接冲二楼去了,嘴里念叨:“我是不是在靠窗那个位置?”上去一看,果然是,转身就朝楼下喊:“兄弟们,窗户能全开!”
人越来越多,脚步声,说话声在楼道里来回碰撞。有人发现洗手间装了热水龙头,立刻招呼同事来试;财务室的小王蹲在自己工位下摸了一圈,惊喜道:“真是插座!还是双孔的!”整个上午,惊叹声不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这吊顶怎么一点缝都看不见?”“我桌上连笔都准备好了!”“空调还能定时?”
到了九点,所有员工基本到齐。陈默在三楼会议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框,声音不大,但屋里马上安静下来。大家陆续起身,往会议室走。椅子挪动的声音整齐划一,没人再大声说话。
他站上讲台,没开投影,也没拿文件。底下坐了三十多号人,有老面孔,也有刚招进来的新手。他扫了一圈,开口道:“昨天这栋楼还是空的,今天坐满了人——这就是变化。”底下有人点头,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他指了指窗外。新栽的冬青排成一行,叶子在阳光里泛着光。“咱们村缺的从来不是力气,是样子。现在,我们有了样子,就得有里子。”他说完这句话,停了几秒。会议室很静,只听见空调出风的轻响。
后排有个老工人低声说了句:“花这么多钱搞装修,不如多发点工资。”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人都听见了。没人接话,气氛微微一滞。
陈默听见了,没点名,也没反驳,只继续说:“以前咱们干活,图快,图省事。墙刷不平,灯装歪了,都觉得‘差不多就行’。可结果呢?外人来看一眼,扭头就走。觉得咱不靠谱,不值得信。”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来谈合作,走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干净的地、整齐的灯、守规矩的人。这不是面子,是门槛。”
前排一个年轻女孩举手。她是行政助理,刚毕业回来的。“陈总,我愿意加班。”她说得有些紧张,但声音清楚,我在外面公司实习过,没见过哪个老板把办公室搞得这么认真。我觉得……咱能行。”
旁边有人接话:“我在外打工十年,头回见老板把办公室整得比家里还亮。”又有人说:“以后我要是乱扔垃圾,我自己都看不下去。”陆续又有几个人表态,说要爱护设备、按时打卡、不私接电线。
陈默听着,没打断。等大家说完,他点点头:“咱们不靠谁施舍,也不靠运气。就靠一点一点做实。从灯不是一条线,地砖有没有空鼓,做起。”他最后说:“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新起点。谁都不许将就。”
散会后,人陆陆续续回到各自岗位。有人开始整理文件柜,有人调试打印机,前台电话响了第一声,行政部的小赵接过来,声音稳稳的:“你好,青山实业。”
陈默没回办公室,先在一楼转了一圈。看着保洁阿姨正用湿布擦前台台面。他顺手拿起旁边干布,接过来说:“后面也擦一下,别留水印。”阿姨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他上到二楼,生产调度组正在贴流程图。墙上原本空着,现在挂上了白板和排班表。有个小伙子把表格贴歪了,他伸手按了按角,重新对齐。陈默看了眼,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句“流程图定位需统一标准”。
三楼最里面是他办公室。门开着,他走进去,先把窗打开,风吹进来,带着点草木味。他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亮起,输入密码。桌面背景是公司LOGO,下面一排文件夹:项目进度、人事档案、采购清单。
他新建一封邮件,标题写上:“关于本周工作安排的通知”。正文还没打完,楼下传来搬东西的声音。原本是仓储组把备用文具运上来了,正分发到各部门。有人抱着纸笔回工位,路过他门口时探头说:“陈总,笔够用,还多了两盒。”
他应了声好,继续敲字。键盘声清脆,在安静的楼里传得很远。阳光从走廊一头照进来,横穿整个通道,落在对面墙上。有几个员工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系客户,声音压得不高,但语气明显比过去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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