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破开黑幕，照向大海、照向林海，世界仿佛被宫崎骏的画笔翻新了一遍。海天交际之处，像是光芒给碧波镀上了一层亮闪闪的膜。

天亮了。

阿修、与小狄他们没有在南岛做过多的停留，就匆匆地登上了夜莺号。

临别之际，东莱老人带着族人来岸边送他们。

众人中有个女孩子，据说是铁匠的女儿，她给了阿修一柄刀，她交待阿修，她的名字里有月，她将自己亲手打造的刀命名为饮月。

希望阿修每次看到这柄刀，能够记起他。

阿修不懂，他不懂这个陌生的女孩子为什么对待自己这么上心。

他对这个女孩子没有一点儿印象，难道昨夜举火把的人群中，也有她？

这个名字带月的女孩子也没给阿修问清楚的机会，她说完之后，就羞答答地跑开了、钻入了人群当中。

除此之外，东莱人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干粮，还有水果。

挥手跟岸上的东莱人告别后，阿修的心里涌现出一股暖意，还伴随着一阵感动。

而这种感觉，是他在从事月薪一千八、没有五险一金、节假日连带鱼都混不到的工作时，所体验不到的。

船开动之后，阿修想的更多的，还是那个萍水相逢又给他刀的女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多了解一下那个女孩子。

但他心里也清楚的很，他不能留在南岛，就算只是待一周或者不到一周。

他明白毁了长生不老药对乾隆酋长意味着什么，他不相信乾隆酋长不会记恨他。他有预感，不久的将来，他和小狄，还会跟纳兰容若、跟八旗舰队狭路相逢。

船在行驶，阿修在思考，不知不觉，身后的南岛渐渐遥远，于他们的位置看去，宛如海平面上的一个光点。

将阿修的思维拉回现实的，是羚羊的一声：“阿修哥哥，小狄姐姐，前面有好多船，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望远镜在羚羊手里，小狄一把取了过来，整个过程像极了果农摘苹果、摘梨、摘石榴。

通过望远镜，小狄看到迎面而来的，足足有十几艘战船。

那些战船都很小，比夜莺号小太多。与其说是战船，不如说是渔船。

规格嘛，相当于三个渔船相加那般大小。

“是海盗。”小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推测道。

“我们跟海盗有过节吗？”羚羊不禁发出疑问，他的疑问，正是阿修的疑问。

“你知道，大海上的海盗靠什么生存吗？”小狄没有正面回答，“靠抢劫。”

听小狄一说，阿修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副副《海贼王》的海盗形象——什么红发香克斯、鹰眼米霍克的。

“大部分的海盗，都是抢商船。”小狄的表情认真又正经，有种大学女老师给调皮捣蛋的小学生上课的既视感，“但也有些海盗，他们不仅抢商船，也抢战船。有的抢八旗舰队的船，有的抢英蒺藜远征队的船。只不过，他们只抢落单的战船，还没有胆量抢船队。”

“没有海盗笨到攻击海军，他们为的是钱财，而不是享受战斗的刺激。”阿修表现出很懂的样子。

“也有例外。”小狄瞥了阿修一眼，转而望向大海，目光中居然带着种欣赏的意味，“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海盗阿卿，他是那个例外。他攻击海军，而且只攻击八旗舰队。”

“这个人倒是挺特别的。”阿修目光闪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远处的那群小船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只能通过望远镜看到、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进入到了他们的视野里。

远远望去，像极了大海上飘满了落叶。

“不如先下手为强，炮击他们。”大猪握紧了拳头，圆圆的大眼睛里满含战意。

猴王舞动着他那猫爪般的武器，围着小狄转圈：“小狄船长，快开炮吧。”

阿修做出他所在的世界里stop的手势，出言制止：“也不好说这些人就一定是海盗吧，就算他们是海盗，也有可能是小狄说的那个什么幽灵，专打八旗舰队的幽灵。”

“我赞成阿修哥哥的说法。”羚羊拍了拍手，“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就发起攻击，不太好吧？”

“真服了你俩，我就不该告诉你俩关于阿卿的事情。”小狄气得直跺脚，甲板响起一阵咔咔声，“阿卿只有一艘船，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是阿卿，他们就是我说的那种抢商船、抢落单战船的海盗。”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那些海盗船又加快了速度，本来平静的海面被海盗船掀起浊浪滚滚。

进入视野的海盗船，已经不再像落叶，而是海盗船本来的面目。

“抓紧开炮！”小狄一挥手，给大猪和猴王做出指示。

两个人飞奔着往船舱而去，阿修也认同了小狄的说法，拔腿就跑，想要给他俩搭把手。

但他一迈开腿，就被小狄叫住：“阿修你先别走。”

阿修一怔，没明白过来小狄几个意思。

小狄也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上前一步拽住阿修，在他耳边说：“你留在甲板上，与我一起等等看，看他们会不会躲开炮弹然后登船。”

阿修满怀歉意地望向小狄，说：“你对海战比我了解，我不该提反对意见的。”

“无妨。”小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让我们并肩作战。”

这好像是小狄第一次笑，小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比平常多了几分妩媚。

阿修忽然觉得内心如同被奔跑的小鹿撞了一下，那种感觉很特别。

一声巨响，大海的平静被打破。

阿修的注意力被这声巨响吸引，他猜这是大猪和猴王开炮了。

巨响之后，只一个弹指的时间，海面就卷起巨浪如喷泉涌向天际。

可是阿修定睛一看，却发现没有一只海盗船沉入大海，也没有一只海盗船被炸得木板纷飞。

这些海盗船，只是被炮弹入海的冲击力震得晃了一晃，仅此而已。

毫无疑问，没有海战经验的大猪和猴王，打偏了。

炮弹落在了海盗船的后方。

“羚羊，你去喊他们回甲板。”小狄也许是出于珍惜炮弹的原因，或许是不再相信以他们实力能打中海盗船。

羚羊这次没有唱反调，她又没失明，看得见大猪和猴王的海战水平。

“看来，不得不进行出海之后的第二次白刃战了。”

小狄目光转冷，拔出刀来。

阿修的刀已经换成了东莱那个名字带月的女孩子送给他的那把，刀名饮月。

日照饮月，如镜片般折射出粼粼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