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御赐黄马褂的多尔衮就站在多尔衮旗舰的甲板上,不怒自威,全身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的眼睛像极了豺狼的双眼,即使是大白天,那种摄人心魄的凶芒,也没有减去半分。
多尔衮那双豺狼般的眼睛,正通过望远镜,看向被他的舰队围攻的夜莺号。
他身旁列着八列海兵,分别是各旗的精兵。
带着他们,纯粹是为了衬托出多尔衮的地位。
“多铎真是不成器,连这种小毛贼都搞不定。本王还以为什么硬茬子,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多尔衮说罢就甩手将望远镜扔了下去,表情不屑一顾,离他最近的黄马褂海兵将望远镜接在手里。
“下一轮炮击,就让他们葬身大海。”
多尔衮长啸一声,颇有种野狼对月嚎叫的气概。
然而他和他率领的八旗舰队的注意力都在夜莺号那边,却没有忽视了周围的情况。
有一艘商船正在悄悄靠近,商船撑起了帆,帆上却描绘着海盗旗的标志——骷髅头。而骷髅头的顶上,悬着一柄剑。
商船的甲板上,一群少年熟练地架起了炮,对准的正是多尔衮的旗舰。
多尔衮还沉浸在他自己又要大功一件的美梦里,没有丝毫的警觉。
只听见一声足以震裂鼓膜的巨响,多尔衮旗舰上的艏楼瞬间炸开,好像一朵邪异的花在他的旗舰绽开。伴随着船板崩裂、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一样到处乱飞开,滚滚黑烟如石油溢出一般往天上冒。
不明所以的多尔衮,被呛得连声咳嗽。
“怎么了?”
多尔衮大惊失色,表情的变化就如同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突然被贬为了需要服徭役的庶民。
黄马褂的海兵临危不乱,将望远镜递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用着望远镜,环视了一周,才注意到愈来愈接近他旗舰的那艘商船。
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了挥剑指挥的阿卿。
其实他也没见过阿卿,但他的经验告诉他,有胆量主动攻击海军的,只会是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阿卿!
“你们都没发现有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来了吗?”多尔衮大声呵斥,“传本王的命令,兵分两路,镶黄旗击沉阿卿的船,正黄旗追击海盗阿修!”
商船上的阿卿仿佛长了顺风耳一般,他好像真的能听到多尔衮讲话,居然隔海对旗舰上大喊大叫的多尔衮做出了冷冷的回了一句:“太晚了。”
话音一落,阿卿从甲板上抄起带有钩爪的绳索,照着离他最近的八旗战舰扔了过去。
钩爪还没完全勾住栏杆的时候,他就用剑鞘做借力的工具,往那边滑了出去。
阿卿左手用剑鞘当借力的工具,右手却是握着剑。
注意到他要抢船的八旗海兵仓促间提枪应对,但是甲板上的海兵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阿卿就离开了绳索,人在半空,下一秒就是一个撑杆跳的姿势,平平稳稳地落上了那艘战舰的甲板。
八旗普通海兵不用猜就知道他是阿卿,不只是他这一番足以比肩纳兰容若的身法操作。
令他们联想到眼前的青年就是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的,是阿卿那双眼睛。
那双一旦见到八旗海军,就会迸发出燃烧一切的怒火的眼睛。
那艘战舰甲板上的海兵连跟阿卿过两招的勇气都没有,纷纷乱做一团,有的跳海,有的蜷缩在角落。
阿卿获得了战舰的指挥权和所有权,便立刻将炮口对准了多尔衮的旗舰。
而商船上的少年们,也有十来个学着阿卿的样子,登上了阿卿抢下的战舰。
多尔衮看在眼里,意识到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他身居高位,也不是混上去的,野狼般的眼睛露出狠意的同时,就计上心来。
“传本王的命令,镶黄旗的战舰将阿卿占据的后金号包围起来,海兵一起登船!”
他心里很清楚,阿卿能登上后金号,也能登上其他战舰,他索性让八旗海兵跟阿卿展开白刃战。
对他来说,八旗海兵都是随时可以用来牺牲的蝼蚁,只要他们能消耗阿卿的体力就足够了。
他不相信阿卿是拥有巫韶实力的仙人,而一旦阿卿的体力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他将亲自出手,向这片大海、向乾隆酋长展示实力。
但多尔衮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阿卿也不在乎海兵的生命。
阿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拿下多尔衮的首级。
后金号射出了炮弹,快如闪电,可是还没击中多尔衮的旗舰,就随着一道如同油彩在天空一抹的霞光消失。
那道霞光,分明是黄昏时候晚霞才有的样子。
可是现在,明明还没到晌午?
多尔衮呆住了,阿卿也呆住了。
还没等这两个人细细思索,天空与大海又起了变化。
从八方刮来了龙卷风,龙卷风在天空之下、大海之上肆意地漫步。
而天海交际的地方,又有霞光闪现。
那道霞光出现的时候,无论是天空,还是大海,又或者龙卷风,都被染成了黄金一般的色泽。
似乎整个世界,都是那般颜色。
炮声愈来愈稀疏,追击夜莺号的战舰愈来愈少。
本来是十几艘战舰炮击夜莺号的,阿修也不知为何没多久就变成了五六艘战舰在紧追不舍。
但他不想去深究原因,因为这种变化给了他和小狄喘息的机会。
虽然还有炮弹在夜莺号的旁边降落,虽然炮弹炸开海水的力量仍然震得夜莺号没法稳定地行驶。
但是现在夜莺号已经不像刚开始摇晃得那么剧烈,而甲板上的小狄他们,也得以稳住身体。
他试了试,发现已经可以一只手掌舵,于是他腾出另一只手,就要取下脖子上的双鱼佩进行第三次许愿。
这时候,天上突然降下了一道霞光,霞光将整个夜莺号罩在里面。
黄昏的霞光,总是带着种令人沉迷、令人陶醉的舒服感与满足感。
可是,明明连晌午都没到,怎么会出现黄昏的霞光?
阿卿好想去问,可是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许愿。
阿修只好打消了向小狄问话的念头,他抬起头,平视大海。
大海竟然风平浪静了,就好像从没被炮弹炸过。
他回头,入目之处,哪里还有多尔衮舰队?
更让他感到离奇的是,他身后的甲板上,没有小狄,没有羚羊他们。
夜莺号上就只有他自己,一片霞光闪耀之中,也只有他自己。
阿卿的睁大了眼睛,他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难道……难道……我回原来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