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涌动的天空中，隐隐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轮廓也随着黑云向着大地下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先抬头往天上遥望的是羚羊，她已经发现了那种异常。

羚羊怔住了，她颤抖着举起手来，向着天上指去。

众人一齐抬头，就在两团慢慢扩大的光晕映照下，看到那逐渐清晰的轮廓，像极了一张脸，一张人的脸。

巨大的人脸，如山岳般巨大、如大海般广阔。

而那团火焰，明明就是一个人的两只眼睛。

在巨大人脸注视下的众人，简直比人类眼中的蚂蚁、沙子还要渺小、还要细微。

人在巨大的那张脸眼里，是否只如尘埃？

众人也注意到了山丘大小的鼻子，可是，人类的鼻子里怎么会有两根触须？

这极其震撼的一幕在天空展现，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一种渺小感和卑微感。

有的海兵被天上的景象给吓得崩溃了，什么八旗的荣耀、王爷的安危，那些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他们还记得上岸的地点，撒腿就往那里跑。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又有怪风伴随着黑云的翻滚，从海上席卷而来。

那些海兵，一下子就被怪风笼罩，然后他们瞬间就变得白发苍苍、身形佝偻。

多铎本来也想跟着他们一块儿跑的，但看到海兵的遭遇，腿不停使唤的剧烈的抖动了起来，他瘫倒在地，双眼写满了恐惧，似乎已经是放弃了人生的可能。

多尔衮还算镇定，想要去拉他，但他首先被几个海兵卡住。

那几个海兵边拉边劝：“王爷，先保命要紧！”

天空有巨人的脸压迫而来，海上有能将少年变作白发人的怪风袭来，情况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是烛阴。”

小狄似乎依然冷静，她的眼神告诉众人，她联想到了一直在民间流传的一个神话。

“明明烛阴只会出现在浊阴之国或者虚妄之极，为什么瀛洲之地也有浊阴？”

众人基本上都是心神大乱，哪里能听得进小狄说什么。

当然也有同样还没心神大乱的，比如红胡子和银环夫人。

“妾身听说过烛阴，想来也是，那么大一张脸，除了浊阴之国的烛阴，也不会有其他人是那个样子了。”

“在下明白了，当年让薛仁贵全军覆没的上古神兽，就是浊阴。”

一直静观其变的纳兰容若，应了一声。

“只是一味逃的话，是很难逃出浊阴的手掌心的。”

“纠正一点，浊阴是上古神明，不是上古神兽。”

阿卿居然还有心情对八旗舰队的人不满，居然还有心思将对八旗舰队的不满说出来。

他好像从来没对八旗舰队的人满意过，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对方是多尔衮还是纳兰容若。

多尔衮终于恢复了心智，推开拉他的海兵，焦急地问：“那你们觉得怎么办？”

“还是逃命吧。”

威灵顿公爵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眼见怪风在岸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海上。

阿修才说出他的建议：“或许，只有找到虚灵玉，才能成功走出虚妄之极。”

“什么虚妄之极，这里是瀛洲之地。”多尔衮惊讶地望向他，“阁下不会被吓傻了吧？”

阿修直视着他无知的眼神，反问道：“难道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其实虚妄之极就是瀛洲之地！”

他一讲出这个猜测，在场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可是海图上标的瀛洲之地，没有虚妄之极的注释。”

多尔衮眼里就写着疑惑。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红胡子又掏出朗姆酒，喝了一口，压压惊，才继续说道，“还是先想想到底是逃跑还是继续找虚灵玉吧。”

“问题是虚灵玉在哪都没头绪，怎么找。”

多铎一恢复理智，就开始吆五喝六。

“你们好好看看，那个什么浊阴马上就到跟前了。”

多铎确实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他这番话，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再看随滚滚黑云压迫而来的浊阴那张脸，也是愈发的接近地面。

就像他们的头顶上悬挂着一副巨大到可以遮蔽整个天空的拍子，那拍子随时都有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下来。

而涌动着、翻滚着的黑云，渐渐地将周围的环境变成了盘古开天地之前的那片混沌。

要不是浊阴那双眼睛一直在天上闪着火焰般耀眼的光芒，此刻就算他们中面对面站着，大概也无法看到彼此。

小狄也在犹豫，阿修那句瀛洲之地就是虚妄之极的说法，让她产生了动摇。

她现在也有些分不清，曾经深信不疑的古书，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一直不曾犹豫过的，大概率只有阿修了。

他毕竟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许，只要浊阴到来速度赶不上他许愿的速度，他可以随意让小狄他们全身而退。

这个他们，可能包括红胡子，可能包括银环夫人，可能包括纳兰容若。

但一定不会包括多尔衮和多铎兄弟。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继续找呢？虚灵玉，可是真实存在的，可是就离你们不远了。”

众人摇摆不定的时候，入耳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声音一响起，大地晃动了起来，连天空都在颤抖。

这声音自然不是来自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透过从天上照下来的光芒，他们望见浊阴那张大到足以一口吞下最高的山、最长的河的巨嘴，微微张了张。

浊阴这一张嘴，又怪风卷着黑云，一阵阵卷来。

要不是阿修、阿卿他们几个闪的快，可能也像那些海兵一样，秒变白发人。

其实同一时间，又有躲闪不及的海兵，成了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样子。

威灵顿公爵还是不顾一切地声嘶力竭地呐喊：“拿不到的，你们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这里不只是有他，还有后羿射落的九个太阳，他们比浊阴还要可怕！”

众人闻言大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这才回想起，威灵顿公爵一开始就说了支配他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他们都忽略了，这个比他们都要早一步抵达瀛洲之地的英蒺藜人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又有光芒照射而来，猩红的光，带着无限诡异的气息。

射出猩红光芒的方向，竟然平白无故的出现了一个太阳。

黑色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