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海市或许只是一场梦，醒来后就会烟消云散的梦。
军机处的“皇太极号”没驶出青鸟岛多远，阿修就看到纳兰容若登上甲板，拿出了一幅绘着河山万里的水墨画。
一束阳光恰好照在画上，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缥缈。
仿佛云在浮动，天空在浮动，大海也在浮动。
是那种虚无缥缈、若即若离的浮动。
阿修本想问纳兰容若发生了什么，但他环视周围，却发现他此刻正在一片云雾当中。
云雾翻腾，如海浪般汹涌。
“难道，已经到了缥缈海市？”
阿修之所以这么感觉，是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太过虚幻，好像海市蜃楼，好像一场梦。
若不是梦，为什么他会看到有一只从未见过的鸟，从云雾中穿出，翱翔于天际，那么无拘无束，那么自由自在。
阿修不由得生出羡慕和向往的感情。
“黄金，到处都是黄金！发财了，发财了！”
兴奋到极点的声音是从和珅喉咙里发出的，阿修注意到了他，他的两眼在放光，蹦来跳去，伸手去抓那些明明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云雾。
跟他一样行为异常的还有福康安，福康安望着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花草树木，原来英俊的面容变得很猥琐。
他的五官都快挤到了一块儿，眼睛色咪咪的，嘴里直流口水。
“美女，好多美女！”
福康安控制不住地张开怀抱，如饿了三天三夜的独狼看到羊群般扑向了草丛。
不止阿修觉得尴尬，纳兰容若的脸上也流露出尴尬的表情。
“是缥缈海市，你梦想的是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纳兰容若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下只是曾经听说过，没想到这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纳兰兄看到了什么？”
阿修好奇地问。
纳兰容若一向平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抬了抬头，努力地摇摇头，使得眼里滚动的泪珠没有滴落出去。
阿修还想追问，但这时候云雾缭绕的草丛里传来了海兵的呼救声。
阿修和纳兰容若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十来个黄马褂海兵踉踉跄跄地闪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绝望的表情，甚至已不记得纳兰容若。
“亡灵来了！”
每个海兵都喊着同样的字眼，那声音好像是从他们喉咙里直接迸发而出的，听起来凄厉而刺耳。
阿修和纳兰容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多尔衮就出现了。
准确的说，多尔衮不是走出来的，而是滚出来的。
他滚出来之后，呼吸已然停止。
阿修在心里长叹一声，似是如释重负。
“已经不需要我出手了。”
“徘徊在大海上的幽灵——阿卿！”
纳兰容若声音落下的时候，云雾里、草丛中就现出了阿卿的身影。
此时此刻的他，手握着一块蓝色的玉，那玉的周身，环绕着一圈的烟。
他一副魔神的姿态，狂笑不已。
“八旗舰队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蓝田璧和虚灵玉其实是一对。我得到了虚灵玉的力量，自然能感应到蓝田璧。”
阿卿敛起笑容，冷漠的目光扫过纳兰容若、福康安、和珅他们每个人的脸。
“回去告诉区区乾隆，下一个，就是他。”
阿修说罢，一挥手，云雾里便有有影无形、如海市蜃楼里才存在的万千甲士，挥舞着兵器冲入了“皇太极号”的海兵丛中。
整个过程没持续多久，那些海兵就没了声音。
“黑水亡灵，你居然可以召唤秦始皇当年派去缥缈海市的十万甲士。”
纳兰容若握手的手已微微有些发颤。
纵然他是全国第一剑客，也已无力阻挡现在的阿卿。
阿卿没有理他，转身就入了云雾当中。
这一次，阿修没有选择劝阿卿。
因为他明白，现在的阿卿，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记得曾经听阿卿提起过，为什么那么恨八旗舰队。
八旗舰队毁了他的一切，还嫁祸给东印度公司，他没理由和八旗舰队和解。
何况，他现在就算不是天下无敌，应该离天下无敌，也不会太远。
蓝田璧归了阿卿，多尔衮也失去了生命。
纳兰容若竟有些惘然。
“一切都结束了。”
他随即给剩下不多的海兵下了一条命令。
“返程吧。”
回到“皇太极号”甲板上后，和珅和福康安已然精神错乱，他们一个见什么都喊黄金，一个对着大海喊美女。
没有了两大年轻高手压阵，单凭纳兰容若一个，是留不住阿修的。
阿修确实打不过纳兰容若，但他是有能力在纳兰容若面前自保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当阿修的手搭上栏杆、开始眺望大海的时候，纳兰容若来到了他旁边。
“在缥缈海市，你看到了什么？”
望着渐渐接近海平线的夕阳，纳兰容若的双眼，无限神伤。
“在下曾经爱过一个姑娘，那是在下被选入军机处以前的时候了。军机处不能有私人感情，从此在下便再无与她相见的可能。”
说到这里，纳兰容若取下腰间的玉佩，递到了阿修手里，伤怀之色染满他的眼眸。
“在下与阿修兄多次交手，也算是亦敌亦友了。”
阿修默然不语，他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对纳兰容若这个对手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那个女孩居住在天海心，她叫如茵。以阿修兄的本领，总有一天会抵达那里的。”
纳兰容若就像是跟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谈心。
“在下已身患重疾，时日无多，希望阿修兄能帮助在下，完成最后的心愿。”
纳兰容若每一个字都说得充满感情，那份感情里掺杂着眷恋，以及不舍。
阿修神情惋惜着接过玉佩，凝视了好久，终于发现，玉佩上是有一行字的
——“长相思，纳兰性德”。
阿修在课本上学过，纳兰性德，字容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面对着悠悠白云、茫茫大海，一袭白衣、迎风而立的纳兰容若，曼声长吟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