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寒夜余温(1 / 1)

冰冷,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刺穿皮肤、肌肉、骨骼,最终凝固在骨髓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碎冰碴吸入肺叶,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焦土上暗红色的霜晶,在绝对黑暗的天幕下,反射着自身那极其微弱、病态的幽绿磷光,勾勒出这片死寂荒原上嶙峋怪石和扭曲残骸的狰狞剪影,也映照出几道在死亡边缘缓慢蠕动的、微不足道的身影。

吴邪将身上破烂防护服相对“完整”的背部布料撕扯下来,与从一块焦黑金属板上费力拆下的、相对平整的金属片(用找到的、锈蚀但尖锐的金属条反复切割、撬动)粗糙地绑在一起,做成了两个简陋的、勉强能称为“拖板”的东西。阿宁也用同样的方法制作了一个,但她左腿的伤势让她几乎耗尽了力气,做完后便瘫倒在冰冷的砂砾上,胸口剧烈起伏,喷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冰晶。

陈文锦靠在一块低矮的岩石上,脸色比地上的霜还要惨白,眼神却紧紧锁定着他之前感知到的方向——西北偏北。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冰冷的砂砾上反复划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和定位,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噬:“……热源强度……微弱但稳定……深度……可能在地下……距离……不好说……方向……偏差不能超过五度……否则……”

“好了,陈教授,方向您指,剩下的交给我们。” 吴邪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定。他知道,此刻任何计算上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他们在找到热源前,就变成这片焦土上新的冰雕。

他们将胖子小心地挪到吴邪制作的那个较大的拖板上,用能找到的、最结实的布条(从迈克的防护服上撕下的)将他固定好。阿透被放在阿宁制作的拖板上。陈文锦坚持自己可以勉强行走,但需要支撑。吴邪用两根较直的金属条和布条做了个简易拐杖给他。迈克……情况最糟,他伤势沉重,且因为之前的骨折和寒冷,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生命体征比其他人更弱。但他块头最大,拖拽最费力。

阿宁看着昏迷的迈克,又看了看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示意吴邪,将迈克放在了她自己制作的、那个相对较小的拖板上,然后,她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右腿,支撑着身体,趴在了拖板的前端,用牙齿咬住一根绑在拖板前端的布带,含糊不清地对吴邪和陈文锦说道:“我……拖他……你们……顾好……其他人……”

她想用自己残存的力量,拖拽迈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和她的状态下。

“阿宁……” 吴邪想阻止。

“没……时间……” 阿宁的眼神冷硬如铁,不容置疑,“走!”

吴邪不再说话,他知道争论只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和热量。他将拖拽胖子的布带勒在自己早已被磨破、冻得麻木的肩头,另一只手扶着拄拐的陈文锦。陈文锦用那只还能动的手,紧紧抓着拐杖,另一只手指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用尽力气喊道:“走!”

一场在绝对黑暗、极致寒冷、遍地焦砾与残骸的死亡荒原上,由三个半残之人拖拽着三个昏迷同伴的、绝望而悲壮的迁徙,开始了。

吴邪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感觉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自己冻僵的双腿。拖拽胖子的布带深深勒进肩头的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很快就被更刺骨的寒冷和麻木取代。胖子的体重,此刻如同山岳,拖拽着“拖板”在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焦土上摩擦,发出“沙啦……沙啦……”的、单调而折磨人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他不敢回头看阿宁。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更加沉重、更加艰难的摩擦声,以及阿宁压抑到极致、却又无法完全抑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闷哼。他知道,阿宁是在用生命拖拽迈克,每前进一寸,对她那残破的身体都是难以想象的酷刑。

陈文锦走在吴邪身侧稍前一点,全靠拐杖和吴邪的搀扶才没有倒下。他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细碎的血沫,在黑暗中凝结成黑色的小点。但他指路的手,却异常稳定,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夜幕,看到那遥远而微弱的希望之光。

阿透在拖板上发出细微的、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胖子则一直无声无息,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在那个庞大躯壳的深处顽强地活着。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一步”与“下一步”之间的漫长煎熬。寒冷夺走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机械的、重复的动作:抬腿,落下,身体前倾,用尽全身力气拖动身后的重负,喘一口气,再重复。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汗水?早已被冻结在皮肤和破烂衣物之下,形成一层冰冷的、僵硬的壳。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也许有几公里,吴邪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就在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就此长眠不醒时,走在前面的陈文锦,忽然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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