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喇!”
张昊进院猛一愣怔。
只见也失哈屯冰霜满脸提桶水,将躺地上嘿嘿傻笑的苦兔浇成了落汤鸡,又去提另一桶水。
“哈哈哈哈哈······”、
一群熊孩子在旁边跳脚大笑大叫。
院里摆了不少箱笼,苦兔的侍妾和丫环们忙里忙外,在打点行装。
他进府时候,前院的奴仆也在收拾车马,一家人显然要出城避祸。
“嫂子消消气,冻坏了咋整嘛。”
张昊连忙抢过水桶,蹲下来拍拍苦兔带伤的酒红脸庞,这厮醉眼迷离,砸巴着嘴哼哼,好像嫌水少不解渴哩,让奴婢把苦兔抬屋里换衣服,反手把爬他背上的肥妞其其格抱怀里。
“嫂子打算回娘家?”
“你没看到城外的回回炮!?”
也失哈屯气冲冲接过儿子递来的腰刀,挂在腰间革带上,麻利的给硬弓连上角弦,吱呀一声扯成满月,煞气逼人,端的是个女汉子。
苦兔大儿蹲地上解开一个包裹箭矢的皮袋子,一股臭气顷刻弥漫开来。
张昊被熏得倒退,胖妞皱着小鼻子叫臭,脑袋瓜子往他怀里钻。
苦兔大儿把那个牛胃做的箭囊塞到箭壶里,帮他娘系在腰间,此乃蒙兀儿祖传生化武器,用人畜粪便滋养箭头,即使无法命中要害,也能让敌人因细菌感染丧失战斗力,相当无敌。
“嫂子不会是回漠北吧?”
“去妥妥!”
也失哈屯朝屋里大喝:
“还磨蹭个甚,把他抬上车!”
张昊有点慌,妥妥板升即大明早年丢弃的东胜卫,后来成了拔都老巢,遵照幺儿守家习俗,此地乃苦兔基本盘,这厮去妥妥,大为不妥也。
“嫂子,借一步说话。”
他把胖妞放下,顾不得也失嫂子身上臭气熏天,朝厢房示意。
也失哈屯跟着进屋,也感觉臭味太刺鼻,解下箭囊放门外,狐疑的打量他。
“嫂子,老黄让我来,是要撮合苦兔和比吉,哎、先别生气呀,听我说完,老黄去那木尔大哥府上了,布延二哥很快就到······”
“让布延娶那个贱妇好了!”
也失哈屯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像个母老虎似的咆哮起来。
张昊一把拽住,化身妇女之友,苦劝:
“比吉看中的是苦兔,瞧不上布延二哥,嫂子今日走了,日后肯定恼我不拦着。
你想啊,几万人陪着老王爷命丧关内,剩下恁多孤儿寡母,今冬如何熬得过去?
东套(前后二套)粮食都在比吉手里,一旦她嫁给扯力克,大伙就彻底完了啊。”
也失哈屯一屁股坐椅子里,呆愣片刻,突然抱头哇哇大哭。
张昊叹口气,说实话,鞑子的性格真滴不赖,质朴、豪爽,还有、不行了,感觉良心有些隐隐作疼,赶紧给自己灌一碗心灵鸡汤补补。
咳、鞑子对待汉人从来不择手段,屠杀起来何曾留过情?敌我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你不阴人别人阴你,对敌仁慈就是对人民不负责啊!
“额赫(妈妈),阿巴嘎(叔叔)来了。”
胖妞飞奔进屋,抱住张昊的腿,摇晃着要抱抱。
张昊只得弯腰抄起胖妞抱怀里,只见满脸胡子的布延径直去了上房,紧接着便听到大骂叱喝声,一个小妾受惊兔子似的从屋里跑出来。
布延拖死狗一般把苦兔拽院里,喝叫奴仆打来井水,一通猛灌,苦兔挣扎着哇哇大吐,迷瞪着眼睛终于恢复清醒,又被人抬进屋换衣。
张昊和布延聊了两句,对方果然和老黄达成盟约,妙哉,抱拳揖别,赶回那吉府上,给比吉嫂子报喜。
次日那吉出殡,大小台吉们前来送葬,堵在北门的大成兵马乖乖的退避三舍。
鞑子没有守七斋祭之说,人死要么天葬喂狼,要么挖坑埋了,无冢,用马践踏成平地,导致摸金校尉一个元朝皇帝的陵墓也没发现。
张昊参加完葬礼,匆匆回城赴约。
卜赤剌等得不耐烦,见他过来,喝叫奴仆挑上素食果品等什物。
二人径往白塔寺,一路步行,深入探讨一番泡妞把妹滴心得。
白塔寺是赵全主持修建,至今尚未完工,俺答汗遗骨就在此处,值殿白莲教僧人将香烛、供品、纸马铺设停当,敲打法磬,口念经咒。
张昊陪同卜赤剌拈香祭拜,完事当然要去慰问未亡人钟金哈屯,来到东北隅独院外,让小沙弥入内通报。
卜赤剌点上烟卷,扭捏道:
“老弟,我这心里有点发慌,你真觉得我有希望?”
“大哥,男女相悦,人之大欲,你慌个啥,你是谁?是宗王啊!自信懂不懂?”
张昊被这厮身上脂粉味冲得鼻子痒痒,忍着没有挪步避开,肃容道:
“大哥何须疑鬼复疑神,无论钱财仪表,你哪一点比人差了?有一点要注意,切记不能假正经,面对娇娥,若是板着脸,分明是作伪嘛。
当然,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更不能做的太露骨,关键是诚意真心,要让她明白你的心意,还是那句话,哥哥,这种事真真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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