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打死絮儿吧,都是絮儿的错,呜呜……刚刚絮儿就应该溺死在这水里,不应该让世子把絮儿救上来,铸成大错……”
柳絮儿泪眼婆娑,一身湿透,瑟瑟发抖,肩上披着一件薄披,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我见犹怜。
今日是忠武侯府世子回京的接风宴,来了许多客人。
这会,花园四周,客人们听到动静都往荷花亭这边看过来,传出低声议论:
“柳家小姐落了水,虽然被世子救上来,但是夏日薄衫,又挨得那般近,世子把人抱在怀里紧贴着,还渡了气,这柳小姐的清白也算没了。”
“是啊,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给自己的儿子说这门亲事。”
“柳家现在是工部尚书,嫁入侯府也算门当户对,不过世子已经有夫人,难不成要柳家嫡女做妾?”
“工部尚书家的嫡女做了妾,柳家的其她女儿也都不用嫁人了。”
“世子做的过火了些,明知女子名声大过天。”
“刚刚也是情况紧急,世子是武将一直在军中,事急从权没顾虑那么多也是有的。”
“这事,还真难办了。”
人群窃窃私语中,落水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忠武侯府世子谢以舟,适时站了出来。
对着自己的发妻林月棠,直接开口道:
“此事怪不得柳小姐,刚刚形势所迫,是本世子没有顾及太多,理应对这件事负责,若柳小姐愿意,便委屈柳小姐为本世子的平妻。”
这话一出,四周霎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惊了。
平妻只在商户中有,从未听说过哪家贵门府邸有平妻。
只是眼下……
确实是世子轻薄了人家。
而柳家二品大员,嫡女也断没有做妾的。
现在世子谢以舟发话了,这世子夫人,怕是要受委屈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月棠身上,满是同情。
丫鬟白芷扶着林月棠,咬住嘴唇,一脸憋屈。
世子如此行径,她实在是为自家夫人感到不平。
周围那么多丫鬟婆子,世子却下水去救,两人在水下肢体相缠、肌肤紧贴,已然是十分不妥。
何况世子将人救上岸来之后,更是以口渡气数次。
实在……实在不妥……
而且刚刚夫人磕到了额头,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是世子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顾着那柳家小姐的名声,夫人得多伤心……
白芷越想越气,却也知道这场合不能失礼,她悄悄拉了拉自家夫人的衣袖,禁不住内心担忧。
林月棠终于从怔忡中清醒过来。
下意识的揉了揉刚刚不小心磕着的额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
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看得她火冒三丈的古言宅斗书中,成了受尽磨难的女主。
女主林月棠,是内阁大臣林翼的嫡孙女。
少时和忠武侯府世子谢以舟定下婚约,婚期定在她过了十六岁生辰之后。
三年前,她刚刚十四岁及笄,侯府遇事,亟需有家世身份的孙媳来支起门楣,也需要林家这块招牌助侯府度过难关。
老侯爷和谢以舟求到林府,求她提前出嫁。
她念着两府情谊,还有他和谢以舟青梅竹马的情分,提前嫁了过来。
成婚当日,谢以舟盖头都没揭便上了战场。女主尽心尽力经营着侯府,等着自己的夫婿归来。
她全心全意,却不想,一切都是利用。
谢以舟根本不想娶她,觉得娶她是被逼无奈,和柳絮儿才是真爱。
而且那时候,谢以舟就和柳絮儿鬼混在了一起。
现在,侯府在她手中蒸蒸日上,谢以舟居然想着怎么害她,给柳絮儿腾位置。
男配的一系列操作,看得她咣咣冒火,恨不能穿进书里亲手收拾了这些不要脸的贱人。
而眼前这一幕,是柳絮儿仗着柳家回京升了官,想借这一场接风宴,谋一个平妻之位。
她有了身孕,等不得。
也不愿做妾,才冒了险。
书里女主自然不愿,被气得半死,但是柳絮儿的身份摆在那里,谢以舟又发了话,把她架了起来逼迫她,她只能同意。
但是,现在,她林月棠,可不受这窝囊气。
柳絮儿自己落的水,却能做平妻,和主母平起平坐?什么道理。
既然谢以舟都不顾侯府名声,凭什么她要顾及?
想道德绑架她?门都没有。
想做平妻?她不同意。
林月棠目光落在柳絮儿身上。
只见柳絮儿泪水涟涟,柔弱的模样像是被雨水打透的娇花,惹人怜惜。
一脸惶恐和愧疚,还带着些痛苦无措,在脸上表现得恰到好处。
这演技放在娱乐圈不拿个奖都说不过去。
察觉到林月棠的目光,柳絮儿满脸凄惶无助,望向面前的林月棠,仿佛在祈求她的宽恕。
随后掩面抽泣,单薄的肩膀微微抖动,看起来更添几分可怜。
林月棠目光中带着讥讽,扫过楚楚可怜的柳絮儿,收敛心神,脸色关切:
“柳小姐先去把衣裳换了吧,虽是六月天,染了伤寒到底不好,这般看着也确实不像话。”
柳絮儿微微一愣。
她好像看到了林月棠眼神中不一样的意味。
看着像是关心,但是眼中揶揄意味明显,一副好整以暇看戏的意思。
怎么会?
林月棠若有情绪,会吵会闹会气会哭会指责会心痛会难过才是。
怎么是像看笑话……
她凭什么这般淡定。
柳絮儿暗自咬牙,林月棠是簪缨世家的大家闺秀,一朝崛起的柳家和林家根本没法比。
她自认不比林月棠差,但是这会看着林月棠如此镇定自若,心里还是嫉妒丛生。
知道眼下事情紧急,她快速收拾好情绪,垂眸落泪。
无论如何,她要逼迫林月棠现在立刻做决定。
她当然不能离开,此事需趁热打铁才好。
从前他父亲官位低,她攀上侯府能做个贵妾,现在她父亲得人提携,成了工部尚书,她是柳家的嫡女,做侯府的世子夫人绝对身份足够,
更何况,谢以舟还看重她,也看重她腹中孩儿。
有谢以舟帮腔,林月棠无论如何都要同意她入府。
今日,就是她入府打的第一战,不仅要成功,还要打得漂亮。
这件事,那么多人看着,又是在侯府的宴会上。
无论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还是为了撑住夫君的面子,亦或是为了侯府名声着想,林月棠都应该同意。
她算准了时机。
“呜呜呜……姐姐,都是絮儿的错,和世子无关,絮儿无意让姐姐为难,愿以死谢罪!”
丫鬟白芷听这话恨得咬牙切齿。
这般要死要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夫人在逼迫她。
这柳家小姐,真真不要脸。
要死偷偷去死,何苦当着主家的面说这话,这不是让人难堪吗。
周围看着的人也纷纷皱眉。
这柳家小姐,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一旁,谢以舟帮腔:
“柳小姐万万不可,出了这种事,谢某必定负责。”
林月棠瞥了二人一眼,内心暗啧:
一个一个,都演得一出好戏。
若不是她知道这对渣男贱女什么芯子,此时怕是也少不得要夸一句谢以舟坦荡磊落敢作敢当。
啊呸,狗男女。
他们一个得名,一个得利,只让她一人受委屈是吧,mmp……
“柳小姐这是做什么?
“柳小姐全身湿透不肯换衣裳,就这般在我面前寻死觅活,很难不让人怀疑柳小姐是不是别有用心。
“今日我忠武侯府世子接风宴,柳小姐自己落了水,按照常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柳小姐这般哭哭啼啼的说些要寻死觅活的话。”
在场的都是各府后院的夫人,林月棠这话一落,大家一下就秒懂了。
对啊,若是正常来说,发生这种事,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
若真觉得受到了冒犯,一醒来便该一头撞死。
现在柳絮儿口中说着要去死,却没有动作,还哭哭啼啼给人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显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了。
这里头一定有事。
林月棠说完,随即扶额,跌坐在椅子上,换了一副悲伤的神情,看向柳絮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泫然欲泣:
“我知道,妹妹一直心悦夫君,私底下和我说过,想要入府为妾,我没有答应。
“并非我心狠,我知道,以后夫君妾室定然不少,多一个少一个对我来说都一样。
“但是我是心疼妹妹啊,妹妹是柳府嫡女,何苦眼巴巴的来侯府做妾呢。
“我都是为了妹妹好,妹妹如此这一出,众目睽睽,到底是害了自己。
“唉,怪我,早知有今日,从前你来和我说的时候,我就该答应你。
“我若拦着你,也就不会有今日一幕,起码能保住你的名声。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却没有做到姐姐的责任。
“都是姐姐的错,姐姐……早答应你就好了,唉,怪我怪我。”
林月棠低头抬帕子拭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泪来。
不就是绿茶推责任扮柔弱怪自己,谁还不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