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话，柳絮儿心中咯噔一下。
尽量避重就轻的回答：“是絮儿不小心落水，不碍事，已经好了。”
“哼，你好了，侯府可不好。
“池子边上的护栏修得这么高，而且宴会开始之前，都是底下的管事亲自查看过的，绝对不会存在栏杆松动这样的情况。
“你一个不小心，就毁了侯府几百人的心血，候府沉寂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舟儿回来，举办了这接风宴。
“一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忠武侯府还在，二是为了给舟儿的人脉添砖加瓦，以便以后在朝堂行走。
“你倒好，一句不小心，让所有人都做了你的陪衬，还让侯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你们年轻人做什么我都不管，但若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故意制造事情，伤害侯府的名声，那我绝不轻饶。”
老夫人越说越气愤，到最后，语气上扬，目光紧紧的盯着柳絮儿，柳絮儿几乎逃无可逃。
她直接点名道姓，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后头那几句话，虽然没有直白的说柳絮儿就是故意的，但也绝不容她蒙混过关。
柳絮儿听着这些话，脸都白了，两手绞着帕子：“老夫人，絮儿冤枉，絮儿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
她也看出来了，老夫人此时十分愤怒，她看向林月棠，期望林月棠为她说几句好话。
一旁的林月棠一言不发，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开玩笑，真以为她来和柳絮儿姐妹情深的？不存在，她是来提醒老夫人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老夫人最看重侯府利益，柳絮儿上回搞了那么一出，她自然要把眼药上得明明白白。
这会子还想让她替她说话，门都没有。
她不仅不会替她说话，她还要落井下石。
老夫人见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起。
“若真是不小心，后头怎么会有平妻之事，不就是想仗着事情，为自己谋利。”
柳絮儿小声辩解：“絮儿没有，这都是世子的意思。”
“哼，舟儿的意思，这话骗骗别人就行。”老夫人说着，眼睛扫了一眼柳絮儿的肚子。
这很明显，就是他们早就暗度陈仓珠胎暗结，柳絮儿不甘心，想要为自己和孩子争一个名声，才有了这一出。
这时，一旁的林月棠搭话了：
“这件事确实是柳小姐不对，我也觉得柳小姐是故意的，所以那一日，才一直和柳小姐据理力争。”
“我没有。”
柳絮儿咬着唇，眼泪将落未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世子夫人如此想我，实在是冤枉我了，我再如何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这话就是说给老夫人听的，提醒老夫人，她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一切真的只是意外。
老夫人看向她，神情凝住，似在思索她这话的真实性。
柳絮儿若看重这个孩子，确实会拼尽全力的护着，不会让孩子有任何闪失。
一旁的林月棠长叹一声：
“我也不想这般怀疑柳小姐，只是柳小姐做得太明显了。
“若真的是不小心，那么被救上来之后，就应该赶紧去厢房换衣裳。
“而不是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要我罚你。
“而且在你说话之前，我根本没有说要罚你的话，甚至在我特意要求你尽快去换衣莫着凉的时候，你都依旧不肯走。”
柳絮儿：“我……我觉得羞愧。”
“哦，觉得羞愧所以要死要活，若你真觉得羞愧难当，直接去撞柱跳河就是，怎么还要来我面色，经过我的同意？是不是说不过去？”
“我就是怕世子夫人怪罪，怪罪我坏了接风宴。”
“呵，你这话说得好笑，连死都不怕，却怕我怪罪。你最应该怕的，难道不该是坏了的名声吗？
“作为柳家嫡女，却半点不把柳家的名声放在眼里，柳小姐你实在是有些拎不清了，以后进了侯府可得注意着些，若以后出门也不把侯府的名声放在眼里，侯府可是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林月棠这一番话，直接把柳絮儿拆穿了。
此时在老夫人眼里，柳絮儿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什么孩子，不过是她利用争宠的工具，这会再看柳絮儿，只觉得她万分碍眼。
林月棠不管怎么说，确实事事为侯府着想，事事以侯府为先，出门在外更是时时注意着侯府的名声，光是为侯府好这一点，柳絮儿就万万比不上。
江清月叹了一气，继续道：“不过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眼下柳小姐却是该好好跟老夫人道个歉的。
“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没有故意落水，还有一套一套的说辞，实在是拿老夫人当猴耍，老夫人只是不跟你一个小辈计较，却不代表眼盲心瞎。”
老夫人皱眉，看着林月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在骂她。
“柳小姐如此诓骗老夫人，不仅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也半点不把侯府放在眼里，柳小姐是即将要入府的新人，如此实在是不应该。”
林月棠一番话，直接把柳絮儿的罪名给坐实了。
柳絮儿叫苦不迭，有苦说不出。
她想反驳，但是老夫人看起来根本就不信她，而且她自己也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便只能硬生生的受了。
她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但是林月棠居然还不放过她。
提醒道：“柳小姐，老夫人还等着你的道歉呢。”
柳絮儿咬唇，面色难堪。
她做不到，又找不出理由反驳。
若道了歉，那就承认自己刚刚说的都是假话，以后老夫人定然看她处处不顺眼。
若是别的事都还好，不过是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但现在……
还没进门，就闹成了这般。
柳絮儿满心后悔，也不知道是后悔当初计划了落水那一出，还是后悔今儿来了侯府，见了林月棠。
似乎这几次，每次见林月棠她都要吃瘪，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柳絮儿踌躇着不肯动，林月棠也不催，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等着，该说的话她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柳絮儿表演的时间。
这会子，等得越久，老夫人对柳絮儿意见越大。
是好事。
首位上，老夫人冷哼一声，柳絮儿不禁吓得浑身一颤。
只感觉到满身都是压力。
让她坐立难安，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柳絮儿不得已，终是站了出来，起身对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是絮儿做错了，絮儿被猪油蒙了心，所幸坏的只是絮儿的名声，对于侯府影响不大，要不然，絮儿实在万死难辞其咎。”
柳絮儿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既然认了，态度便要好，也要尽可能的让老夫人宽心，将损失降到最低。
但是林月棠偏偏不如她的意：
“柳小姐，这话说错了，那件事对于侯府的名声影响挺大的，一来，外头不明内情的人，都在说是侯府没有注意好宴会安全。有不少小姐夫人都说，下回再来侯府，都要好好考虑考虑，生怕自己也落水。
“第二是柳小姐自作聪明，想要以此谋平妻之位，柳小姐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但事实上，在场的夫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是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当然，柳小姐自己可以不认，但大家都是女子，也见得多大家府邸后宅的事情，柳小姐扪心自问，这样的戏码真的看不出半点猫腻？
“第三是柳小姐撺掇世子，为柳小姐说话，居然说出平妻两字。
“众所周知，平妻只商户才有，世家大族从未有平妻一说，世子哪怕再喜欢你，也只是将你留在身边，不会以此来毁侯府的名声。
“就算他十分喜欢你，那他大可以同我和离，重新娶你，而不是冠以平妻之位，这不过就是你的缓兵之计，却着实给了世家嘲笑侯府的理由。
“当日若不是我据理力争，整个侯府都要陷入舆论风波。
“老侯爷辛辛苦苦挣下的名声，便将付之一炬。
“现在柳小姐企图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影响，便揭过，我作为侯府主母，不能同意。”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立马黑了脸。
柳絮儿为了一己之私，陷侯府于不义，实在可恨。
一旁，柳絮儿脸色苍白，忍着心虚问道：
“那世子夫人，以为如何？”
林月棠看了老夫人一眼，略微低了低头：
“柳小姐是世子的心头肉，哪怕我为主母，也不能奈你何。
“老夫人也不能奈你何，要不然到时候世子定然和老夫人生龃龉，便是坏了老夫人跟世子的祖孙情谊。
“这件事……
“柳小姐道过歉也就罢了，今日跟柳小姐说那么多，不过是希望柳小姐能以此为鉴，切莫再有下次。”
柳絮儿现在怀着孩子，哪怕犯了什么样的错，都不会被重罚。
她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退一步，把话说好听一些，在老夫人的心中埋一根刺，让两人产生隔阂。
老夫人听着这番话，心中熨帖。
林月棠说得不错，若因为这件事罚了柳絮儿，定然影响祖孙感情，又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林月棠这番话，得体又再合适不过。
虽说林月棠这些日子言语间是有些冲撞。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太好听，但有一说一，林月棠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为侯府着想的。
心中不由的又高看林月棠一眼。
除去别的不说，林月棠这个当家主母，做的真是尽职尽责，她很是满意。
再看这个柳絮儿，真是哪哪都不顺眼。
相貌家世人品样样都差了林月棠一大截。
若不是柳家二品大员，多少能帮着谢以舟，她真的万般不同意。
就柳絮儿这小家子气的样子，连林月棠身边的丫鬟都不如。
“不错，照理来说，是要重罚的，不过既然棠儿发话了，你道了歉也就罢了。
“不过棠儿后头说的话，你一定要记着，切莫再有下次。”
“还有，以后一定要记着棠儿的恩情。要时时敬着主母，做好妾室的本分，不可有半点逾矩，不然我绝不轻饶。”
柳絮儿眉头皱起，心里不服。
明明林月棠来之前，老夫人还说，若她受了委屈一定替她做主，现在不过片刻功夫，便要她敬着这个主母，做好一个妾室的本分。
柳絮儿心中堵得慌。
想到现在的状况，也只得忍住。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上前，对着二人各自行了一礼，一副认错的态度：“是，絮儿知错。”
老夫人随意的挥了挥手，眼中满是警告。
柳絮儿憋屈退下。
老夫人破天荒的赏了林月棠一套头面，林月棠笑着接了。
二人有说有笑，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柳絮儿。
柳絮儿脸色惨白，把帕子都要绞破了，后悔今日来了侯府。
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她送的礼，但是老夫人却……
说了几句话，林月棠便起身告辞。
出了寿松院，便出了门，把那套头面拿去换了银子。
带着白芷辛夷，吃了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