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院。
林月棠正在安排新菜谱。
立志要让江初白回来之后,闪亮他的双眼。
白芷和辛夷则是在准备着将军府宴会时,林月棠要穿的衣裳和要戴的首饰。
外头丫鬟来传话:“夫人,二小姐来了。”
谢莹?
“让她进来。”
“是。”
白芷去泡茶:“夫人,这二小姐不会又要做什么吧。二小姐每次来锦瑟院,都不怀好意。”
林月棠:“她最好真的有事。”
说话间,谢莹便进了门。
对着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大嫂。”
林月棠看着她这般心怀鬼胎的模样,眉头一挑:
“坐吧。”
“多谢大嫂。”
白芷和辛夷见惯了谢莹没大没小的模样,突然这么规矩,倒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见夫人面色如常,她们倒也没有太过慌张。
守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谢莹。
谢莹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偷偷的往林月棠看了一眼,等着她发问。
要钱这种事,得让人家先开口才好。
但是她等来等去,一壶茶都要喝完了,林月棠都没有要问她什么事的意思,就这么坐着,居然也不尴尬,倒弄得她很尴尬。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
她示意丫鬟手中的册子,让丫鬟交给白芷,再递给林月棠。
“大嫂操持府中内务许久,定然熟悉这些事物,我头一回做,也不懂,母亲那边已经看过了,只是母亲也久不管事,怕出岔子,便想着拿来给大嫂看一看。若有什么要改进的,我也好趁早改了。”
谢莹姿态摆得很低,她清楚地记着自己今日来要钱的目的。
原本管家这件事,她是不想操心的,不过,这个年纪了也确实可以学着了,要不然以后嫁到别人家,很容易便让人蒙骗了过去。
而她这几日,还在管家这件事上,体会到了乐趣。
全府的人都要听她的命令,她说吃什么便吃什么,她说用什么就用什么,她说哪些东西不能要,便不能要。
她还特意从公中挪用了些银钱,给自己添置了一些一直想要,却一直没有要到的东西。
她充分感受到了拥有权力的快乐。
甚至悄悄的跟朱氏说了,在她成婚前,府里的中馈都由她掌管,她不想还回去了。
朱氏自然是同意的,两人一起琢磨了好几日,商量着后头如何说服老夫人,若林月棠有意见,又如何用她交出中馈时说的话去回堵她自己。
两人做好了计划,发现了另一个更大的问题,便是公中没有什么钱了。
谢莹一开始发现的时候,当即便要来找林月棠的麻烦,认定林月棠肯定也是挪用了公中的钱中饱私囊。
不过有了前面几次的前车之鉴, 她还是长了些脑子,准备先收集证据,后头闹到了老夫人跟前她也有话说。
只是当底下的人把账本都拿上来的时候,谢莹傻眼了,原本的账号每一笔钱都对得上,不仅对得上,还有多。
这就说明,林月棠不仅没有从公中挪用,而且还往里填了不少钱。
这个结论实在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只是,重新对了几次账,却让她不得不相信。
这可让她犯了难,幸亏自己没有直接闹,要不然,最后还得是她吃亏。
她还想着给自己存些私房钱,但现在公中根本没有钱,她想要就得找地方捞。
既然以前都是林月棠贴的,现在再补贴一点也没有什么。反正林家有钱,当初林月棠十里红妆嫁入府,给自己一点也不碍事。
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府中有需要,林月棠补贴一点是应该的。
而作为她的大嫂,给自己的小姑子添一些零花也完全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谢莹很是理直气壮。
她一脸期待的看向林月棠,神情十分友好。
林月棠随意的翻了翻:
“不错,虽然有一些不足之处,但是你初次掌管家务,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谢莹骄傲的抬起了头,觉得林月棠还是有几分眼光。
又问道,“那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呢?大嫂可以提出来,我好改。”
“倒也不用改,不过纳个妾,你是侯府嫡女,做成什么样妾室都该感恩戴德,若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便也太不知好歹了。”
谢莹特别赞同林月棠的话,连连点头。
“对,就是,我也是这么和母亲说,不就一个妾室,我来操持是给柳府面子了,虽说是嫡女,但是和世家嫡女比起来,还是差许多。”
“嗯,那就这样吧,很好。”林月棠说着,把册子递给白芷,白芷原路还了回去。
谢莹见林月棠态度不错,略微踌躇,开口道:
“之前都是大嫂掌家,想来也知道府内资金周转不太灵光,现在我也在为这事犯愁,不知大嫂之前是如何处理的?”
这句话,谢莹琢磨了好久。
才决定了这样说。
一来可以直接表达出自己的目的,侯府没钱。二来可以提醒林月棠该出一些。三来说出从前的做法,引导林月棠如法炮制,顺理成章的贴些嫁妆出来。
林月棠看向谢莹,明白了她这一趟过来的目的。
她就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原来如此。
“那二小姐的意思呢?”
谢莹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是母亲让我来寻你,说以前什么法子,现在也照做就是,母亲说大嫂一定有办法,所以才让我跑了这一趟。”
一旁,白芷和辛夷听完,面色十分难看。
她们听出来谢莹是什么意思了。
就说怎么今儿如此守规矩,原来是要钱来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谁家好人家花儿媳妇的嫁妆,还要得如此理所应当,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更何况一个小姑子,来打自己亲大嫂嫁妆的主意,若传出去,这二小姐的名声哪还有半点。
大太太不拦着也就算了,听这个意思,还是大太太让她来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太无耻了。
白芷看向林月棠,面露担忧,生怕夫人答应。从前只要侯府需要,夫人二话不说就填了银子,今日上门来,怕是少不得要给一些。
虽然每次钱是不多,但是她们看着实在憋屈得很。
若给了钱,府中能记住夫人的好也好,但是给了钱,她们却觉得夫人给得理所应当。
这样的白眼狼,她们实在是为夫人不值。
白芷很想提醒一下夫人,但是这个时候又不好插话。
只能暗自祈祷,夫人这次少给一点,等人走了,她们再好好的和夫人说说。
林月棠往后一靠,整个人倚在后头的靠背上。
叹了一气:“侯府从前确实艰难,是我填了自己的嫁妆才勉强维持营生。”
谢莹一听林月棠主动说了这事,喜不自胜,正想顺着往下说,便听到林月棠接着又开口了,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后头铺子经营得好,也有了些收益。慢慢的都好了起来,虽然收益不是很多,但是足够侯府开销。
“不过,从世子回来之后,便又有些捉襟见肘了,先是接风宴,世子各处拜访打点,样样需要钱,那点进项,自然是不够的。”
谢莹适时搭话:“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呢。”
林月棠点头:“不过,总归还有办法。”
谢莹眼睛一亮,以为她要贴用嫁妆,赶紧追问:“什么办法?”
林月棠叹气一声:“刚刚二小姐的话怕是传得不对,什么叫用从前的法子?
“以前是没办法,才挪用了我的嫁妆,但是世家大族,用儿媳妇的嫁妆是要被人笑话的,在世家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的。若这话传出去,二小姐也会被人诟病。
“二小姐以后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若不然,世子在外头也要抬不起头来。”
谢莹愣住。
不可否认,林月棠说的是对的,但是,她今儿就白跑一趟了?而且不能让林月棠花点钱,她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其实,不让人知道就可以了。”
一旁,白芷和辛夷齐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不知道二小姐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话的。
实在无耻之极。
“哎……”林月棠长叹一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入侯府,自然该和侯府共进退,侯府有需要,我也绝不会推辞。”
“对对,大嫂说得是。”谢莹赶忙应话。
“但是……”林月棠一顿,继续道:
“从前,世子不在,满府女眷,我悄悄花些嫁妆贴补,没人知道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世子回来了,若挪用我的嫁妆,被外人知晓,世子得被人戳脊梁骨。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世子陷入这般境地。”
林月棠义愤填膺理直气壮,谢莹有些懵住了。心中急切。
林月棠说得都是对的,她急切的是不知道怎么反驳她。
林月棠:“二小姐为了侯府,我都理解,但是我不能害了世子。
“二小姐说不让人知道就可以,但是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一查就能知道,到时候二小姐让世子如何自处?
“现在侯府还有许多产业,若真有需要,可以卖不少钱。二小姐作为侯府嫡女,想必是宁愿卖产业,也不会惦记大嫂嫁妆的,对吧?”
谢莹:“……”
“对。”
她还能回答什么,她只能回答对。
林月棠看着屋子里众人:
“大家刚刚听到了,二小姐管家管得很好,绝对不会觊觎大嫂的嫁妆。”
白芷立马站出来应和:
“是,奴婢们都听到了,二小姐绝对不是那种无耻之徒。女子的嫁妆都是娘家赠予,以后二小姐嫁出府去,也是一样的,若夫家算计二小姐的嫁妆,咱们夫人第一个不同意。”
林月棠默默给白芷点了个连赞:
“不错,就是如此。”
谢莹艰难的应了一声:“自然。”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半点都不敢透露刚刚要林月棠贴嫁妆的那个意思。
拿不到钱,也没了再待下去的意思。
听着这些话,更是如坐针毡。
谢莹起身,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讪讪着告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