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儿回到锦瑟院,还没进门,便被人叫住了。
是谢莹。
“胆子很大嘛,想做世子夫人想疯了。”
谢莹语气阴阳怪气。
她今儿从祠堂里出来,第一时间出了门,想要出去散散心透透气。
这一出门倒好,她在茶楼坐了一会,就发现到处都在说柳絮儿的事,说得还十分香艳,她听着都脸红。
后头还遇到了以前的好友,人家看着她都绕路走,生怕被牵连。
谢莹气死了,一个妾室,连累得她名声都不好了。
一回府便在自己院里发脾气。
刚刚她去了朱氏处,听说柳絮儿去找了朱氏,要朱氏去说服谢以舟把她扶正,她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就来锦瑟院堵人了。
柳絮儿没心思和她争吵,“大小姐请回吧。”
“你什么意思?”谢莹看她这态度,一下来了火气。
柳絮儿耐着性子:“大小姐,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太累了,想休息。”
“你……”
看柳絮儿往院子里走,谢莹想拦她,但是被丫鬟拉住了。
“小姐,到底柳姨娘有身子,若有什么事赖在小姐身上可就不好了。”
谢莹皱眉,到底没有去拉柳絮儿,但是站在门口也没有走。
“我告诉你,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们家是不会把你这种人扶正的……”
谢莹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半点都不顾忌柳絮儿听着不高兴。
屋子里,柳絮儿坐立难安。
耳边谢莹的声音一句一句清晰的传进来,她心里憋屈死了。
想对骂不敢,想不管又做不到。
整个人都感觉到折磨。
她有些后悔嫁入侯府了。现在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林府。
一早起来,林月棠便出了门,往定南王府而去。
一想到要去见江初白,她脸上便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好几天没见了,怪想他的。
嘿嘿……
白芷和辛夷看着自家小姐这表情,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低头笑着,心中为自家小姐高兴。
辰王可比那个劳什子世子好多了。
马车一路到了定南王府,白芷上前敲门,开门的依旧是上一回那个大爷。
龙爷一开门见着林月棠,脸上笑开了花:
“哟,林小姐来了。”
“是,老人家,有劳了。”
林月棠对他行了一礼,顺着他的请进了府门。
龙爷很健谈,七七八八的说着府中的事,林月棠应着。
等走过前头的花廊,林月棠低声道:
“老大爷,您是辰王殿下的亲戚吧,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龙爷微微一愣,不等他说话,林月棠又道:
“我看王府的下人都十分谨慎,大气不敢出,也不敢乱动,但老大爷您却十分欢脱,而且这一身气质看着完全不像下人,您老人家就不要逗小辈玩啦。”
龙爷看着林月棠,哈哈笑了好几声。
“你这小女娃有趣,不错不错,我就是辰王的亲戚,来他府上打秋风的,怕被嫌弃这不是顺便干点活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
林月棠听着他的话,嘴角抽了抽,第一次见人把打秋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看着还莫名很讨喜。
“老人家您是辰王殿下的什么亲戚啊?”
“穷亲戚呗,但凡富裕一点,谁愿意过上寄人篱下的生活。”
龙爷说着,抹了一把泪,一副孤寡老人晚景凄凉的模样。
林月棠心中腹诽,上下打量了龙爷一眼,这穿着,可半点都不穷,感情这老大爷还是个戏精。
“那我要怎么称呼您?”
龙爷恢复表情,眨了眨眼,“大家都叫我龙爷,你也这么叫吧。”
“龙爷……”
听到这个名字,林月棠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个大人物啊。
书里,现任皇帝登基前,整个天下是一个乱世。
现在的京城也有王朝。
而这位龙爷,就是前朝的皇帝。
具体这位皇帝怎么会跟江初白走在一起,这种细节她忘记了,但是江初白能有今日的实力,这位龙爷功不可没。
看书时,只觉得这样一个角色有点像大军师大boss,但现在亲眼见着,林月棠心中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那种自己闯入一个陌生世界的感觉,很是强烈。
龙爷见眼前的小女娃突然愣住,摸了摸鼻子。
他现在换了一张脸,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小女娃的祖父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更何况是她。
“老头子我这个名字很吓人吗?”
龙爷出声,林月棠清醒过来,看向他,有些支支吾吾:“没,没有,就是,想到龙这个姓氏挺少见的。”
“那确实。”
林月棠继续往里走,知道了龙爷的身份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龙爷却浑然不觉,表明了身份,直接放飞自我,话又多又密集。
“丫头,我问问你啊,那个鸡和猪肚怎么能放在一块做呢。还有那个笋子,做汤好吃吗。还有这个鸡爪,上一回你做的那个我觉得就不错了,这回换成又酸又辣的,实在想象不出那个味道。
“昨儿我让底下人做了一道,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林月棠看着龙爷认真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
龙爷这么热情,是因为那些吃的,原来还是个吃货。
也是了,哪怕贵为皇帝,那些现代的东西,也是没有见过吃过的。
她很有耐心的跟龙爷把这些都解释了一遍,龙爷显然没想象出来,眼中更是期待。
直接跟着林月棠去了厨房,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她做菜,不时还凑近看一眼。
林月棠也随他去,对于大佬们的爱好表示理解。
等一个一个的菜做出来,龙爷垂涎的搓了搓手。
林月棠把汤端出来:
“龙爷可要一起用膳?”
龙爷想都不想连连摆手:“不去不去。”
俩小年轻谈情说爱,他才不去讨人嫌。
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自己一个人吃着不香吗,要去看这小年轻眉来眼去。
林月棠把每一样菜都分了一些出来,另外装了,立马有丫鬟上前来,用托盘端着。
龙爷等不及,直接捏了一个酸辣鸡爪先尝,
“嗯,好吃好吃。
“快,端走端走,再整一壶好酒。”
龙爷吃得眉开眼笑,一边啃鸡爪子,一边对林月棠竖起大拇指:“小女娃做得真不错,没事多来啊。”
不等林月棠回话,便嗖的走了。
白芷过来:“小姐,这龙爷还挺有趣的。”
林月棠笑了笑,吩咐着下人把菜都送去小花厅。
她们刚刚摆好退下,江初白便过来了。
林月棠瞬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美好了三分。
她笑着迎上去:“辰王殿下。”
江初白听着这个称呼,微微皱眉。
以前她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只有生疏的时候,才会称呼他辰王。
但是现在看她笑得这般甜美亲切的模样,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江初白确实想多了。
林月棠就是因为林仕岩说要对辰王尊敬着些,所以才这样称呼的。
“殿下快尝尝,龙爷说挺好吃的。”
江初白正坐下来,听到她称呼龙爷,往林月棠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又见她没有特别的表情,收回目光。
江初白长得好看,矜贵俊朗,吃饭的样子都十分迷人。
林月棠吃得很赏心悦目。
怪不得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她觉得非常贴切。
江初白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菜很好吃,他并没有拆穿。
若不然,他一抬头,就能对上林月棠火热的视线。
吃完饭,江初白优雅的擦了手,用茶水漱了口。
“好不好吃?”
林月棠笑着问。
江初白往桌上看去,回忆着刚刚林月棠的介绍。
开口:“这个猪肚鸡汤很鲜美,里头可是放了天麻。”
林月棠连连点头:“是是是,天麻很好吃对不对?”
“嗯,不错,天麻入药,倒不曾想还能这般做。”
“能做菜的药材还有很多,等我以后一样一样的做给你吃。”
林月棠冒着星星眼,江初白顿了顿,又指着第二道:“这个酸辣凤爪,入味爽口,想不到还能这样搭配……”
他一样一样的说,林月棠的星星眼都要淌出一条星河。
这么认真的点评每一道菜,是对一个厨师最大的尊敬。
她真的越来越喜欢江初白了,哪怕江初白喜欢的是原身,她也喜欢他。
江初白忽略了她火热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你和离了。”
“对对对,是的,谢以舟那个挨千刀的,总算脱离了侯府,可喜可贺。”
“事情可顺利?”
“顺利顺利,很顺利。”
江初白低头喝茶,没有说那一日有些人被他拦在了外头。
“那你现在过得可好?”
“挺好的。”
江初白嗯了一声,没有说他压下去多少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和离是新鲜事,又是高门大户,侯府本身便被人津津乐道,若背后没有人清扫尾巴,哪怕林月棠什么都没有做错,在那些流言蜚语的传播下,说不好会传成什么样子。
但这几日过去,几乎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那就好,有一件事告诉你。”
“什么?宸王殿下请说。”
“二皇子珣王,想纳你为侧妃?”
“啊?什么?”林月棠惊呼出声。
“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等你听到事情,怕是就要成了。”
“那我可以拒绝吗?”林月棠皱眉。
江初白:“原本按照你的身份,珣王府的正妃也做得,不过你现在和离,珣王若有意纳你为侧妃,从明面上来讲,倒不辱没了林家。”
他说的是:从明面上来讲。
用的主语是:不辱没了林家。
一个事实,由他说出口,辗转几道弯尽量让林月棠听着好受些。
“我可以拒绝吗?”林月棠追问。
“我不想入珣王府,我想拒绝。”
原本以为和离之后便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但现在江初白的话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若是从前,她可能会大言不惭地说江初白你娶我吧,但现在这话她不敢讲,别人的车侧妃,辰王府的正妃,她多少有些不自量力。
虽然她生活在现代,但是这里不是现代,门第规矩,不是她说不论就能不论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挫败,低下头,甚至感觉有些没脸。
“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必如此懊恼自责。”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安慰到,抬头往江初白看去。
刚刚那句话她问了两遍,江初白都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珣王想要林家的支持,便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的想法没什么影响,而且牵扯到朝堂,她的父亲怕是也没什么办法。
最后的结果,或许是她不想让父母为难,迫不得已的答应,身不由己的出嫁,
林月棠心中蒙上一层阴翳。
整个人愣愣的。
她抗拒不了这个时代的劣根性,更不能让林家为她冒险,若非嫁不可,她可能……
她定定的看向江初白:
“殿下能不能帮我?我不想嫁给珣王,殿下可以提条件,我们可以商量。”
如果不能对抗规则,那她想尽可能的为自己争取一二,而不是任命,什么都不做,怨天尤人。
如果争取之后,结果依旧是如此,她起码不会怨恨现在的自己,怎么没有多做一些。
江初白垂眸喝茶。
他以为她会说些别的。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若想要我帮忙,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嗯,殿下说说看。”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下人们刚刚收了桌子便退了下来,就连白芷和辛夷也退得远远的。
此时,小花厅里只有二人。
江初白没有说话,表情淡淡的,林月棠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问一问:
“殿下想让我入辰王府吗?”
江初白笑了。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
像冬日阳光,明媚温暖,让人想要沉溺。
倒教林月棠有些局促的意思。
江初白没有回答,而是道:“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啊?”
“哦。”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知道的,我脑子受了些伤,以前的许多事都想不起来。
“我跟从前一定有很大的变化,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什么区别?”
“是,没有。除了……”
“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