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的幻境里,以星河再度走进那个宿舍,一切仿佛往日的情景再现,所有人都都避开与他的对视,原先因他离去而起的嘈杂声也不复存在。
这会儿是下午课上完的时候,一部分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里洗澡,以便晚上的时间够用。
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各种资源都有限,水龙头都是要靠抢的。
下午不算洗澡的高峰期,晚上才是争抢的地狱,青春期的男生这个时候有部分热血中二,擦着碰着两下就要炸毛,撸起袖子就是干架。
不城不村的这种学校更加。
但以星河不喜欢下午洗澡,因为晚上还要上晚自习,热天里又会出汗,身上黏糊还会有味道。
所以,他是晚上那批,也是用水最不需要看人脸色的那一类。
几乎是他拿着桶子过去,就有人为他空出水管,无论他的态度如何。
当时,他只觉得难过,却没有开口和那些人说什么。
那时的他有个很确切点形容……噢对,就是咬紧的蚌壳成了精,怎么也开不了口。
如今过去这么久了,又让他回到这个时期,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了。
于是,这个下午,他在宿舍睡了一觉,直到晚自习的时候才回到班上。
班上的气氛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见到他却很快收敛,安静得像是迎接检察。
以星河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晚自习的老师边从窗户边走过来,推开前门上讲台的时候后边还跟了一个人。
那是个个子偏高的少年,留着一头黑色的、修理得很好的长发留在一边扎起来,眼睛是深灰色,鼻梁像混血一样优越,嘴唇带着自然的红。
他按照老师的话向台下的人打了个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说话时目光却只停留在以星河身上。
伴随着以星河微拢眉心的神情,台上那人点嘴唇一张一合,道出自己的名字,“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戚长洲。”
这真是一个……令他感到意外的名字啊。
以星河看着那人拿着课本搬了课桌坐到自己旁边,心头满是要问他的话。
台上,坐班的老师目光如炬,注意力就没离开过他这边,似乎是怕他一出手就闹出什么大事。
因此,他忍了想说话的时候心,随手翻开一本语文书。
不过,他还没开始看,手肘就被人不经意似的碰了一下。
空白的作业本上,一行属于戚长洲的字映入以星河的眼帘。
【你的记忆都找回来了?】
这行字看得以星河心里是五味杂陈,他的记忆归根结底还是和戚长洲有关,而且一直到二次觉醒前,这人都没有半点要和他说的迹象……
看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他带着跑的样子很好玩吗?
一想到自己在入境试炼被这家伙开玩笑,到了庄园又对这人满腹猜忌……以星河是有点想报复回去的。
不过,觉醒在即,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在纸上画了个勾,表示对。
有了他的回答,戚长洲便接着写。
【关于二次觉醒,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这个问题,范围稍微有点大。
以星河思索再三还是提笔写下了他最想问的一个。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
【什么意思?】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换个问题吧。】
答案似乎并没有完全给出,以星河盯着“因为你”三个字看了会儿,忽然听到了讲台上传来的咳嗽声。
他抬眸,撞进老师略带警告的目光里。
身边,戚长洲低着头还在写写画画,完全视台上人为无物。
教室里的白炽灯很亮,没有色调,只有一味的白。
白光从四面八方落来,令戚长洲的脸一部分亮一部分暗。
左手边堆得很高的书挨着他的头发,遮住了本该落在手上的光,戚长洲就在这片明暗交织写着什么。
他下手很稳,指节修长,握笔的姿势像是马上就能拉去給小学生做模范,那水性笔下勾出来的字却是一个一个连缠带绕,又草又好看。
【简单来说,你的力量觉醒有我引导的原因,所以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你。】
【很巧的是,你是记忆的复苏与力量的强悍迫使你进入的觉醒,而我也因为部分原因进入了觉醒。】
【我们之间的引导关系让我可以来到这里,对你进行引导和帮助。】
【现在,轮到我问了。】
【以星河,这里是你的哪一段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你在这段过去里,最不想见到的是哪个时间点?】
笔尖带出最后一笔落下,以星河对上戚长洲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目光竟然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
这样的一个微小变化被戚长洲抓得很清楚,他察觉到以星河的抵触,便没有再接着问。
除他二人外无人可见的疗愈线轻轻缠上以星河的手腕,安抚似的挠了挠他的掌心。
疗愈线的主人却收回了目光,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是在想如果自己不开口,应该怎么帮自己吗?
以星河心里冒出这个答案,垂下眼睛。
其实,他不必苦恼的,这些过往早就过去了,只要他追问……
【算了,先不说这个,我转校过来住的单人间,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戚长洲的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他似乎总是能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再将这些他感知到的利用起来。
不论是面对他还是别人。
这是个足够聪明、足够强大、也足够狡猾的人。
所以,每当这个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是看不透,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接近你对你好,哪有什么游戏允许你不清楚规则,又哪有什么力量的获取不需要付出代价……
世界上的一切,其实都是明码标价的。
以星河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不禁觉得好笑。
多年来被磨得要熄灭的好奇心在此刻隐隐有了要复苏的迹象,而吹醒它的风是戚长洲。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好】字。
当天晚上,以星河就带着东西挪窝搬进了戚长洲的单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