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儿在想什么,竟想的这般入神?”
柳氏看她从相府出来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直到马车行了一段路,这才忍不住问出声。
宋安瑾本不愿与柳氏多说,怕她担心,但想来想去,答案也只能从柳氏这里探究。
于是她看着柳氏,试探的问:“母亲与外祖父的那位夫人以前相处如何?”
此时想来,她好像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她知外祖母走得早,怕母亲伤心,也从未问及过此事。
但她现在必须要弄清楚对方的意图才能安心,若大家以后能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否则
宋安瑾倒是希望是她太过草木皆兵了。
柳氏盯着她看,好半天才终于吐露几个字:“你为何突然想到她?”
宋安瑾转换表情,温柔笑道:“母亲不用紧张,我就是看她刚刚没在,好奇问一问。”
柳氏虽有些狐疑,但还是如实说道:“我与她相处并不多,自她入府以来,你外祖父便定下过规矩,若我不愿,便可不用叫她母亲。”
柳氏思绪万千,感慨道:“你外祖父也是真心疼爱我,念我幼儿丧母,并未直接将我养在她的名下,特意为我请了奶娘照顾我日常,他更是一有空便来陪我,对我是倍加上心。”
“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我喜欢什么都会尽量满足于我,为我请的夫子也都是顶尖的,从不曾亏待我半分。”
“想来,她是对我有恨的吧!毕竟我分走了你外祖父太多的爱,连她的孩子得到的宠爱都不及我十分之一。”
“不过,她私下并未对我做过什么,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你外祖父也很少当我面提及她,她也是深居简出,偶尔碰到她也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柳氏回忆起过往,有些触动。
宋安瑾却更加疑惑起来,“那为何当初母亲会为了父亲,与外祖父”
宋安瑾并未把话说完,柳氏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苦笑道:“当初我与你父亲相识,一开始你外祖父也并没有反对,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不曾问过外祖父原因?”
柳氏摇摇头,“不曾。”
“起初是想问,可是后来闹得太僵,就没来得及问。”
柳氏语气逐渐温柔起来,“况且你父亲当初也为我舍弃了太多,我也不想彼此遗憾一生,蹉跎一辈子,他,是我唯一认定终身的人。”
宋安瑾看着柳氏,不免有些羡慕。
打她记事以来,父母的感情就很好,从不曾有过争吵,两人不止相敬如宾,更是恩爱有加,互相迁就理解对方。
柳氏见她不再言语,叹了口气道:“母亲虽不知你为何想要了解这些,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定不会胡来。”
“你也别怪母亲多嘴,安都毕竟不比边城,人心更为复杂,有些人、有些事能躲就躲,切不可主动沾身,冲动行事。”
宋安瑾巧笑道:“是,谨儿一定谨听母亲教诲。”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宋府门前。
这件事也就暂被搁置。
宋安岑将两人送回府,未曾踏入家门便匆匆回了学堂。
宋安瑾将柳氏送回房,自行回了香雅苑。
清韵与季洛已等候在院中。
菱儿快步迎上前。
此次出行小姐为了不引人注意,并没有将她带在身旁,只带了无痕管家一人。
宋安瑾一进院内,便看到了朝她下跪的两人。
两人低着头齐声道:“属下回来晚了,还请小姐责罚。”
宋安瑾从两人身旁走过,来到摇椅前坐下。
她伸手接过菱儿递上前的茶水,浅喝了一口,才缓缓道:“都别跪着了,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用都待在这。”
清韵与季洛互相看了眼对方,有些不可置信。
小姐这是肯留下他们了?
“怎么?可是还有其他事?”
两人连连摇头,起身离开自行找事做。
菱儿一直在一旁暗自观察,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你真打算留下清韵姐姐他们?”
菱儿不懂,但她想让他们留下。
她不知小姐与世子的过往,虽说知道他们是世子的人她也很震惊,但仔细想来,他们也一直都在处处为小姐考虑,她也真心舍不得他们离开。
宋安瑾头也没抬道:“你若不想,去我房中将他们卖身契找出来还于他们便是。”
菱儿一时惊慌失措,连忙跪下身去,颤声道:“奴婢多嘴。”
“起来吧!我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我早说过,是去是留他们自行做主,他们既然已经回来,便表示不会离开。”
菱儿惊讶抬头,“小姐不打算赶他们走?”
宋安瑾这时将闭着的双眼睁开,灵动的眼眸明亮且深邃。
她抬眼看向忙碌的清韵两人,又侧头看了眼菱儿,笑道:“他们既不愿离去,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何况”
有些事还真的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何况什么?”菱儿看小姐话说一半,疑惑问道。
宋安瑾笑笑,淡笑道:“没什么,人多热闹点,总不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去做,把你累坏了我可舍不得。”
“小姐又再调笑奴婢了。”
菱儿知道,小姐此刻确实没生气,也就放下心来。
“你还不起来?”宋安瑾故作不悦道。
菱儿这才揉着生疼的膝盖,缓缓起身,刚刚有些太着急,生生跪下磕到了。
还好没破皮,就是要疼上一会儿了。
宋安瑾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去拿药膏自己擦一下,留下疤就不好了。”
“奴婢这粗手粗脚的,不怕留疤。”
“女孩子怎么会喜欢留疤,去吧!又不是没有。”
菱儿虽然真的不太在意,但听到小姐如此关心自己,还是喜笑颜开道:“多谢小姐,奴婢这就去。”
宋安瑾看着她欢喜地离开,才又将视线移回到清韵两人身上。
当初将两人留在灵云城帮忙,如今两人已回,是不是表示他也回了安都。
清韵两人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季洛走至清韵身旁,低声问道:“你说小姐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还会赶我们离开吗?”
清韵回头看了一眼,宋安瑾已收回视线。
清韵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沉声说道:“小姐即已吩咐,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公子那边也没特别的叮嘱,小姐也并没有直接将卖身契归还,我们依旧照常做事即可。”
季洛想想也是,便接着忙手中的事情去了。
宋安瑾单手撑在摇椅之上,手抵着额头一侧,合上了双眼。
摇椅轻轻晃动。
宋安瑾思绪随风而起。
日子虽归于平淡,但宋安瑾知道,无非是表象罢了。
青州城父亲被下毒之事还无从查起,她的势力,还不足以让她去调查整个事情的起因。
还有今日之事,宋安瑾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让她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