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深夜里的喜讯(1 / 1)

凌晨零点十二分。

北城军区总院,家属楼。

顾铮靠在床头,翻一本《世界军事》。

台灯拧到最暗那一档。橘黄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颧骨的线条硬得像刀劈出来的,下颌绷着一条锋利的弧度。

杂志翻到中东战区的装甲部署图,他的目光却没总是落在纸面上。

而是隔一会儿就往旁边瞥一眼。

叶蓁已经睡了。

侧躺着,呼吸均匀,面朝他这一侧。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

拇指和食指之间留着一个极窄的缝隙。

那是握手术刀柄的标准姿势。

连睡觉都改不了的肌肉记忆。

顾铮的目光在那五根手指上停了两秒。

这双手,三天前刚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面前,把一颗停跳的心脏按回了人间。

此刻搭在军绿色的棉被上,骨节纤细,指甲修得极短。

安安静静的。

像一把入鞘的刀。

他伸手,想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手指刚碰到她的指尖——凉的。

顾铮眉头一皱,动作顿住了。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铃——」

第一声铃响还没落完。

顾铮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上半身纹丝不动。右手已经精准地抄起了听筒。

动作之快,快到电话铃的尾音被他直接掐断在半空中。

没让第二声响出来。

这是战场上淬出来的本能,哪怕睡着了,第一声响动就能判断方位丶辨别威胁。

更何况他没睡。

他瞥了一眼叶蓁。

睫毛没颤。呼吸没变。

没醒,好。

「说。」

嗓音压到最低,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不是对来电者有意见。

是对「敢在我媳妇睡觉时打电话」这件事有意见。

电话那头是周海。

周海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激动。像一壶水已经烧得壶盖乱跳,硬是被人用两只手摁住了。

「小顾,大事。」

周海深吸一口气。

「刚才李副部长亲自打的电话——」

然后他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把事情倒了个乾净。

WHO提名。

创始委员。

全球心血管疾病专家顾问委员会。不是普通委员,是创始委员——帮着定规矩丶写章程丶决定谁能上桌吃饭的那种。

亚洲面孔,三十八年来不超过五个。

而现在,叶蓁的名字被WHO总干事亲笔签署,推上了这张桌子。

还没完。

李副部长连夜把卫生部六个司局长从被窝里薅出来,当场拍板——

世界先天性心脏病高峰论坛。

第一届。

在北城。

在中国人自己的地盘上开。

周海说完最后一个字,电话那头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顾铮听完。

沉默了三秒。

手里的《世界军事》被他随手合上。

往床头柜上一扔。

封面上那辆M1A1主战坦克被摔了个底朝天,炮管冲下,窝囊得很。

他没说「太好了」。

没说「了不起」。

没说任何一句正常人在这种时刻该说的话。

他只是偏过头。

目光落在身边沉睡的人身上。

台灯调到最暗那档,光线昏黄丶柔软。

刚好落在叶蓁的侧脸上。

睫毛又长又翘,安安静静地垂着。一根一根,数得清。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弧度乾净利落。

白天在手术台上杀伐果断丶把苏联科学院院士按在椅子上乖乖抄笔记的人。

拎着一支红蓝铅笔就敢跟全世界叫板的人。

白天让十七个国家排着队递请求函丶让WHO总干事亲自签提名的人。

此刻蜷在他的被子里。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只累坏了的猫。

顾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弧度不大。

但整个人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练出来的凌厉之气,在这一刻,全化了。

化成了一团温吞吞的丶藏在胸腔深处的丶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了不得的骄傲。

全世界都想抢的人,睡在他旁边。

就这一件事,够他顾铮得意一辈子。

「老周。」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帮我跟李副部长带句话。」

「你说。」周海立刻接道。

「峰会这事……」

顾铮的目光还落在叶蓁脸上。落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五根微微蜷曲的丶永远保持着握刀姿势的手指上。

「场地丶安保丶后勤,我761全包了。」

「谁要是敢在我媳妇的主场捣乱——」

他顿了一拍。

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没有收。

但眼底的光变了。

是761部队指挥官在战前下达格杀令时的那种光。

「我顾铮,亲自招待。」

电话那头,周海嘴角抽了两下。

得。

全世界的心外科大佬,即将抢破脑袋往北城飞。

英国的丶法国的丶苏联的丶美国的。爵士丶院士丶教授丶主任。

而北城这座即将成为全球心外科圣地的城市。

守门的,是一个活阎王。

谁来都得守规矩。

「行了,我知道了。」周海声音里带着笑,「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

顾铮把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转过身。

低头看着叶蓁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手指还是那个姿势。拇指和食指微微蜷曲,中间留着窄窄的缝。

握刀的姿势。

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顾铮伸出手。

五根修长的丶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他攥了攥。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

然后,连同那五根永远在握刀的手指,一起塞回被窝里。

被角掖好。

掖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风都钻不进去。

他关了台灯。

「啪嗒。」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光,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黑暗中,顾铮的声音响起来。

很低。

「媳妇儿。」

没人回应。

「全世界都想抢你。」

呼吸声平稳。

「可你只在我身边。」

还是没人回应。

叶蓁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就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

日内瓦的电报飞越了半个地球。

卫生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六个司局长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一场足以改写中国医学史的峰会,已经在北京城的深夜里悄然成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睡得很沉。

顾铮侧过身。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方向。

看不清五官。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