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梅浑身一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紧张地问：“什么？你说什么？左英和欢欢被，被”

赵铮遇到过这样的犯人，杀人时如同冷血动物，可事后当他们回忆自己的犯罪经历时却极力逃避，甚至连“杀”这个字都不敢说，好像只要这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如同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一样。

这种人往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口，而一旦找到了他们的弱点，崩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赵铮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很随意地喝了口水说：“8年前左英和欢欢被杀了，这事儿不就是你和张亮干的吗？”

这么多年来，左梅无数遍想过面对警察的质问，询问，甚至是逼供要如何回答。

可现在，赵铮轻松随意的状态，让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反倒给她极强的压迫感，好像对方已经掌握了所有的事实。

她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本能让她毫无逻辑地否认着：“8年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有很多年没有和左英联系了，我不知道她出什么事了。”

赵铮前倾着身子，认真地看着左梅说：“左梅，我们能问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如果你现在坦白，还可以算做自首，有可能从轻发落，不然，杀人藏尸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赵铮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鼓在左梅耳边敲响。她没有看赵铮，她怕被这个长了一双鹰一样眼睛的警官看穿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8年来都没有人找她，可一来这人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呢？是哪里出纰漏了吗？她的脑子里快速地划过这8年的时间。

第一年她和张亮如惊弓之鸟几乎不敢出门。他们在一个地方住不了几个月就会搬一次家，只要有人敲门都会担心是警察找上门。她无数次后悔过为什么当初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去。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她一定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不用担惊受怕。

然而，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们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张亮死的那天，她又将8年前的往事细细回忆了一遍，包括每一处细节。

那晚，左梅整晚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可第二天起床后，她不仅没有困意，反而感觉神清气爽，可以说8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轻松。因为张亮死了，再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警察找到她，也可以说她不知道，都是张亮干的。

也是那一天，她去金店给自己打了个金戒指，就是现在手上戴的这枚戒指。

今天终于有警察找上她来问左英的事了。警察第一怀疑对象不应该是张亮吗？为什么会是她？就因为张亮死了，所以警察就来怀疑她了吗？

“我没有什么好坦白的，左英和欢欢是张亮的老婆孩子，他们死了你们应该去问张亮。我什么都不知道。”左梅依然没有看向赵铮，但她的语气却非常坚定。

“哼！”赵铮冷哼一声：“你以为张亮死了，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死人身上？我们找到了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

“什么？目，目击证人？”左梅猛得抬头，惊恐地看向赵铮，她本就憔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在心里预演过所有警察可能问她的问题，包括警察怀疑她是同谋犯，可她从没有想过，会有目击证人。

此刻左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绞着手指，恨不能把那枚戒指绞进肉里，刺痛让她的头脑有了一霎那的清醒，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被人看到了，被人看到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她近乎神经质地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有人看到。你在骗人，你骗人！”

在嫌疑人最脆弱时乘胜追击往往可以击穿他们的心理防线，赵铮没有说话，而是示意李轩把那段录音放给左梅听。

当听到录音里赵铮让高远指认照片里的人，左梅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赵铮看着快要崩溃的左梅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们做的事没人知道吗？对你们的惩罚只是早晚问题。”

像是被赵铮的话戳到了痛处，左梅抬起脸，她早已泪流满面，苦笑着说：“天！呵呵，老天真的会在乎我们这些连蚂蚁都不如的人怎么活吗？”

赵铮仍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8年了，你这只罪恶的蚂蚁不仅活的好好的，还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左英和她的孩子却被埋在地下8年。老天已经对你很客气了。”

“哈哈，客气！老天对我客气！”左梅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左英从小就被她妈像宝一样养着。我五岁死了爹，12岁辍学开始打工养家。人人都说左英没有爹，她可怜，为什么没人可怜我？！”左梅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我的男朋友，张亮明明是我的男人！他要娶的是我！却被她抢走了。凭什么？！就凭她爹给她留了笔卖命钱？她就可以嫁给我的男人，我却要嫁给一个老头？她嫁人有嫁妆，我要被拿去换哥哥结婚的彩礼？凭什么！”左梅从气愤地咆哮，到委屈地痛哭，审讯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她的抽泣声。

人生从来都是不平等的，做警察这几年赵铮无数次领悟出这个道理。

“你人生的坎坷不是左英造成的，更不是左欢欢造成的。所以，因为你的不幸福就去剥夺别人的生命，就是你的罪恶。”赵铮冷酷地说。

“我的罪恶！我有什么罪恶！”左梅不再回避赵铮的目光，她怨毒地看着赵铮说：“我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本来我们才是一家人，是她拆散我们。”突然她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抢走了我的男人，生了个傻儿子，这就是她的报应！哈哈，这就是报应！”

“她的儿子是傻子，我的儿子是聪明的，我的儿子是聪明的。”左梅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嘴里不停的说着：“我的儿子是聪明的，我的儿子”

赵铮看着语无伦次的左梅皱眉说：“左梅，你想想你的儿子。他已经没了父亲，你难道想让他小小年纪连母亲也没有？你坦白罪行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你儿子就会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了。”

赵铮的话把癫狂的左梅拉回了现实。她眼神空洞的看着赵铮，一言不发，任由眼泪鼻涕流下来，过了许久，就在赵铮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左梅的眼神缓缓聚焦在赵铮的脸上。

左梅非常认真地问：“既然8年前他就看到了，为什么他当时不报警？为什么他不让警察当时就来抓我们，这样，就不会有这个孩子了。他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后，又没了爹，又没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