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清提到《斑点带子》的故事开始，小胡已经像是在听评书了，完全没有在审讯嫌疑人的架势。

徐清讲述他养蛇的方法，“我三年来，在小区里一共种了30棵仙人柱，每一棵下面都有高出地面半米多的沙子。n市处亚热带季风气候，雨水充沛，仙人柱生长迅速，庞大的根系可以固沙防止沙土流逝，沙子还能保温而且不积水，是养蛇的绝好场所。”

“消防队捉的那些蛇都是你养的？”小胡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蛇，吃什么？”

“对，当蛇的存活率提高以后，食物就是一个问题。所以，我又定制了20个保温箱用来繁殖无菌小白鼠和蜘蛛。我还散养了一些黄鼠狼，这样可以保证小区里老鼠的数量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不然，埋在沙子里的蛇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徐清想起那只在河边挖出坛子的肥狗，如果小区里其他的宠物狗也有这样的警觉性，他的计划早就泡汤了。

听到徐清提起蜘蛛，小胡问：“当时有那么多人在清理绿化带，你是怎么让蜘蛛去咬庞祖德的？”

徐清搓了下手，好像那只是雕虫小技，“会计小何要我去找一把木耙，给庞经理用。我给她的时候还顺便拿了件工作服，庞经理穿西服干活会弄脏衣服的。给她之前，我把一只雌性黄囊蜘蛛放在工作服的口袋里，并接捏碎了几颗黄囊蜘蛛卵，抹在工作服衣领内侧。雌蛛在产卵时具有相当的攻击性，所以半小时后庞经理就被攻击了。因为那些卵就是那只雌蛛产的。”

都说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小胡觉的，如果一个人将所有知识都用来害人的时候，就和恶魔无异了。

“你说庞祖德是第一个被咬的，为什么？为什么你选择他是第一个？是因为他拖欠了你们工资吗？”虽然陆怀觉的让一个生物教授如此处心积虑，绝不可能是拖欠工资这么简单的理由，但是，他必须有一个诱导的话题。

徐清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庞祖德是个小人，之所以他必须是第一个被咬的，是因为只有让物业公司瘫痪了，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陆怀问

“培养皿只有离开无菌环境，不被人类干预，才能与外界形成真正的循环体。在一个小区里干预自然循环的只有清洁工！正常的系统循环应该是这样的，人类制造垃圾，小型动物和细菌食用和分解垃圾，肉食动物捕食小型动物，人类捕捉并食用食肉动物。这样城中花园就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内循环。要想后面的计划成功，就必须让所有清洁工撤离。那天庞祖德的表现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所有的清洁工果然都不愿再冒险清理垃圾。”说到这里，徐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监控室里，赵铮想，果然那天徐清怼葛院长的话是故意的。他的话激起了清洁工的共鸣，但如果没有庞胖子拖欠工资，徐清的计划又怎么如此顺利实现？

审讯室里，陆怀低头沉思了很久，这一切好像都很合理，但也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比他想的要强地多。

“这么说，那些老鼠，蛇都是你这么多年来养的？”陆怀想做最后的确认。

“不，蛇是我养的，老鼠是自己跑过来的。我的确的想用食品垃圾吸引老鼠，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吸引那么多，所以，我放生了所有的无菌白鼠，好让蛇放出来就能四散找食。但没想到，会来了这么多的老鼠，居然把林夜鹰都引来了，是我没有想到的。”好像对意想不到的结果很满意，徐清笑的很开心。

徐清当然不知道他引来的不只是动物，还有两只看热闹的妖。为了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当时趴在楼顶的灰老鼠帮他招来了一批大老鼠。

“你是说，那些老鼠的出现并不是你预想的？”陆怀皱眉问。

“对，不得不说，那些老鼠使得试验成果大大提高。”徐清没想到他的话竟然引得陆怀的冷笑。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徐清明显生气了。

“不，我相信你上述都是事实，但正如你说试验结果出乎你的意料，恐怕是有人在帮你，或者是推波助澜吧。”陆怀仍旧不相信这一个人能独自完成的事，他意味深长地问：“徐教授，你以为一个人自首就可以帮助你的同伙脱罪吗？”

“同伙！？”徐清试图从座椅上站起来，他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与他老迈的外表严重不符。

“我连亲人都没有了，哪还会有同伙！你这个自以为是，无能的家伙！”徐清怒吼道：“五年前是这样，五年了你依然没变！”

徐清有这么大的反应也让陆怀吓了一跳，他诧异地问：“五年前，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向你报案，我的妻儿是被人谋杀的，可你却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现在，你又说我有同伙。我把自己的作案过程都告诉你了，你还不相信，你到底会不会办案”突然徐清抱着胸口表情痛苦，他大口喘着气，脖子上的血管暴突，身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褶皱干瘪，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身体里的养分全部抽走了。

过了一会，徐清缓缓抬起头，他虚弱地说：“快去找庞祖德，已经三天了，再不找到他，他就要死了。”

“你！”陆怀和小胡的脸色都露出了骇然的表情，不是因为徐清的话，而是他们看到了徐清的脸，一个在短短一分钟就苍老了十岁的脸。

看到他俩的表情，徐清笑了：“现在就让我告诉你，我用什么方法要挟你！”，徐清解开了衬衫纽扣，露出了他肌肉线条鲜明的胸膛。

“我可能支撑不过七天，那些被咬的人会像我一样迅速老去，用他们最喜欢的方式。如果在七天内你们满足不了我的要求，就让他们都给我陪葬吧！”徐清的声音很虚弱，他雪白的牙齿渗出了鲜血，灰白的皮肤下一根根暴突的血管，让他看上去像个活死人。

小胡已经惊骇地说不出话来，陆怀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了。当时你要我自己举证。现在，我要你查出我妻儿真正的死因。”一句话没有说完，徐清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艰难的将涌到喉头的血咽了下去说：“我的手机里有一段视频，这就是我的举证。”

他盯着陆怀的眼睛说：“七天，我只给你七天的时间，不然那些人就和我一起死！”，说完他一头栽倒在了审讯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