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坐在小沙发上,像复盘一样,把自己这二十八年的生活又捋了一遍。
从哪里说起呢?
得从自己的养父母说起,养父母收养她,是因为结婚多年没有生育,还沾着点亲戚关系,具体她也说不清了,上一辈的人很早过世了。
养父母对她还可以,直到他们最后生了自己的儿子。可能是江宁敏感,她感觉有了这个亲生儿子后,她这个被抱养的,就被忽略了。并且这个亲生儿子像福星,养父母像沾了大运,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好。
养父母因为经营理念不同离婚,弟弟跟了养母,那会江宁也成年了。
十八岁,上大学的年龄,她开始过上了“孤儿”的生活。
在这里,她其实很感谢她的养父母,养她成人,吃的穿的从来不苛刻她。并且,最主要的是总教育她,女孩子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她上大学,就给自己的目标,好好学习,考取所有就业有用的证书;然后勤工俭学,给小学生做家教,到超市做促销,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毕业后,她就好好工作,她也有规划,一年要挣多少钱,三年目标,五年目标,都有。
关于爱情,她憧憬美好,找一个相爱的人,毕业三年结婚买房,毕业五年生孩子,毕业十年生二胎。
陈理是她在大三的时候遇到的,成绩优异,为人诚恳踏实,符合她所有的幻想。
更重要的是,他爱她,她也爱他。
对,那个时候她觉得陈理是爱她的。
学生时代的爱情,没有柴米油盐,没有家长里短,是最简单纯真的吧。
现实总是会在过得太顺的时候打击她,比如她十岁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十八岁养父母离婚要靠自己能力读大学。
她和陈理谈恋爱到毕业,陈理按家里安排考上了公务员,她也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陈理也顺理成章地把她介绍给家人,可陈理的妈妈知道她的存在后,就开始反对他们谈恋爱。
陈理家庭条件很好,当地人,父亲做生意,母亲是老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很成功的人士。陈理妈妈需要的是一位门当户对的儿媳妇,而不是“善于谋划”的心机女。
是的,善于谋划,这是陈理妈妈对她的认定,连面都没有见过,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认为江宁是冲着他们的家世来的,只是陈理恋爱脑看不清现实。
那个时候江宁和陈理冷战过几次,陈理不擅长和他妈妈对抗,只说要江宁再等等,时间会让母亲屈服的。
一切还是按照规划在进行的,恋情变成地下情。
后来江宁又碰到了新的麻烦,这个麻烦很大!
江宁的生母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他,原来她被弃养,是因为生父赌博被关,亲妈带着弟弟走了。
江宁的亲爹出来后没几年,又和亲妈团聚。直到最近,弟弟又染上赌博,亲爹为了帮他,企图用自己多年的赌博经验帮儿子翻盘。然后两人的赌债越欠越多。
村里人让他们来找江宁,说知道她在大城市工作,有很好的工作,有很有钱的男朋友……
于是他们来了……
哭穷,卖惨,亲情牌举得高高的!江宁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每次来的都是她的妈妈,不说要钱,只说悔不当初,让宝贝女儿受委屈了,她现在是要来爱她的,来好好照顾她的。
等周围人都被母爱感动,她就开始问她要钱,开始是几十元的路费,到后来是几百元的药费,最后几千几万……
江宁是看透了,认女儿是假,要摇钱树是真。
亲妈在她这里要不到钱,还跑到陈理的单位要钱。
那个时候,她和陈理已经凑了首付,买下了一套二居室,幻想用毅力感动陈理的家人。
陈理家里是给准备婚房的,他们这样的家庭,事事都会提前谋划。但是江宁坚决不要,两人一人一半凑足了首付,买了一套近郊的房子。
陈理的母亲不知道哪里得知儿子和这个“心机女”买了房子,气疯了;而傻乎乎的儿子,还被那个女人的赌博父母骗钱,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管,想尽一切办法阻拦,甚至找到了江宁公司的领导。
江宁很理智,现实已经让他们无法再继续了,分手,不拖泥,不带水。
她换了手机号码,换了出租房,换了工作。
幸亏自己这几年一直努力,越跳槽工资越高。
唯独没换的是闺蜜李瑜,那段时间,李瑜每天骂江家父母,当然还有陈理这个窝囊废。
日子得继续过,江宁让李瑜帮忙把一半的首付还给陈理,又按原计划支付第一笔装修款。
有房子就有家,她的规划并未完全崩盘。
李瑜骂她傻,这么多年恋爱谈下来,首付的一半就当分手费,陈理又不缺这个钱,何必苦了自己呢。
江宁不想,她和过去告别,绝对不拖泥带水。
短期内把钱都花光,吸血鬼家人就别想再从她那里拿钱。
那会正值春节前后,新工作年后上班,老工作已经结束,江宁天天往新房子跑。
第一次见到杨武就在她的新房里。
那天她刚参加完同学会,被李瑜拉去做头发做美甲换新衣,靓丽新女性。李瑜说,内在和外表,至少要赢一样,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了,怎么都得漂亮一把。
江宁很漂亮的,高中时就属于又漂亮又刻苦的女孩,到了大学更是光鲜,追的人不少。
陈理就是其中之一。
江宁本来忙得没怎么关注房子装修,这会有空了,就上来看一下。
结果,毛坯房,还是叙利亚风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水电槽还没有挖好。
她推门看着满屋的尘土,耳朵里充斥着打钻的噪音,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逆着光站着。
杨武听到开门声,第一眼看到江宁,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栗色的长卷发,驼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苗条的身材。
好看,仙女般的女业主,在尘埃里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