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一僵，脑子开始嗡嗡作响，想要避开向晚风，还是被他追了上来。

“是的，我眼睛又看不见。”安如夏循着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向晚风冲到她的病床前，看了看同样留在病房里的哥哥，捏紧了拳头：“哥，我是家属，她的事不用你费心。”

“我是医生，而且专门看眼科的，她的病我会想办法治疗。”向明盛面对弟弟的驱赶，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的事，你少管。”向晚风失去了耐心。

向明盛不准备再次退让，坚持自己的意见：“作为医生，我不可能丢下病人不管。”

哪怕眼睛看不见，安如夏也能感觉到病房里的火药味，胸口更加觉得憋闷。她揉了揉太阳穴，对他们说：“你们要吵架，麻烦出去吵。”

许悠悠也瞪着眼睛，对他们吼了句：“你们两个都出去，如夏都生病了，你们还不让人省心。”

他们意识到病房里的失态，两个人面面相觑，向明盛打开病房的门，声音变得严厉：“晚风，出来。”

向晚风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的离开病房。

两人在病房外商议，向明盛主动提出：“既然咱们不想碰面，我早上陪着，你下午陪她去做检查。”

“我自己的妻子，自己负责。”向晚风面露不悦。

“向晚风，她病成这样和你没有半分关系？”向明盛拧着眉头，反问道。

他没有回应，拿出一支烟准备点燃，却被向明盛一把抢过。

“这是医院走廊，不是抽烟的地方，改改你的脾气。”

向晚风盯着病房的门，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终于做出选择：“好，只要她能治好，我同意这个提议。”

向明盛暗叹一声，眼神透出失望：“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我就不该退让，一步错步步错。”

“你一再的逃避，没有资格指责我。”向晚风眼眸像蒙了一层霜，冷笑几声。

病房内一片安静，自从她再次失明，更加快了想离开他的决心，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心累。

“如夏，我一直以为你和他在一起，过得开开心心。”许悠悠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安如夏笑笑，也许是看不见反而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她没有说出契约婚的事，只是提了句：“我弟弟长期住在医院，那时候我家出了状况，快要负担不起医药费，结婚也算是个选择。”

许悠悠鼻子一酸，揉了揉眼睛不让眼泪流下：“你们是青梅竹马，还以为他会珍惜你，对你好。”

“青梅竹马又怎样，选错了就是错了。”安如夏摇了摇头，眼睛彻底失去神采，“我和他之间从小就有纠葛，也许我一直都很在意，无形中把厌恶放大。”

“为了弟弟牺牲自己。”许悠悠抱了抱她，语气充满了心疼，“安如夏，你以后不要这么傻，让自己去做后悔的事。”

她空洞地“看”向前方，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仍然露出一丝笑：“暂时换我弟弟一命，也算是值得。”

在医院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也许是远离向家的关系，安如夏的睡眠终于安稳了些。她不用去顾虑其他人的想法，不用再戴着一张面具表演。

白天的时候，向明盛陪着她继续做检查，推着轮椅从一个房间，前往另一个检查区。

她听见仪器发出的声音，配合做各种筛查，到了下午向晚风过来，想陪她继续检查。

安如夏是听出他的声音，条件反射般的往后缩：“能不能换个人陪我检查。”

“如夏，我才是你的家属。”向晚风拧了拧眉，顿时觉得揪心。

她对他这样抗拒？哪怕是契约婚，结婚证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她不愿意，还是我来陪，你等检查结果出来。”向明盛拨开他的手，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向晚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右手捏得咯咯作响。

陆陆续续的，安如夏的眼睛检查结果都出来，向明盛拿着报告单看了又看，嘴角紧绷：“如夏的眼睛除了角膜炎和干燥，没有太大的问题，所以看不见不是出在眼睛本身。”

安如夏听到这个诊断结果，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大概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无力的笑笑：“明盛哥，你想说的是我心理问题吧。”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沉默了，许悠悠语气有些激动，瞪了向晚风一眼：“她出现了问题，你就没有一点察觉？好歹也是朝夕相处的人，怎么能这样。”

向晚风面色凝重，想要靠近她，最后又停住脚步。

“癔症的话，可以适当用些药和针灸医治，不过最重要的病人的心态。”向明盛的声音有些沉，故意对向晚风提醒了句，“不要再让患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否则对她病情不利，希望家属可以遵守医嘱。”

“这件事我的确有错，不过就算是调养身体，也该回家。”向晚风声音很轻，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她。

以前安如夏总会顾及很多，那份契约婚就像枷锁，无形中把她绑得严严实实。每次她有其他的想法，都会被自己摁下去，配合他表演恩爱夫妻，结果越来越受伤。

“我累了，向晚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

向晚风的心仿佛被针扎，直到她生病才露出真实的一面，不知不觉中，他把她推开很远。

“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我愿意照做。”他眉目含笑，语气却是自嘲，“我才是罪魁祸首，没有留你下来的资格。”

“先做心理辅导，后面慢慢静养，康复的几率很大。”向明盛对她鼓励。

安如夏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直到眼睛再次失明后，才知道遵从内心有多么重要。她要活下去，也必须要恢复光明，跌入深渊后反而想触底重生。

“向晚风，咱们暂时分开，后续的治疗你不需要跟来。”她语气决绝，不带任何商量。

向晚风停留在原地，看着他们推着轮椅上的她，越走越远。他的眼中透出一丝愧疚，以及深深的无奈。

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不该这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