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迷茫地睁开了眼,眼神还没有聚焦。
长时间的沉睡带来了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乱感。
好像就过了一瞬,上一次有清晰的记忆还是落水后的撞击带来的疼痛。
又好像过了许久,脑海中一直充斥着各种繁杂的画面。
幼时母亲一边含着泪不舍地看着他,她温热的手不断珍惜地抚过他的脸颊,像是用力地想要记住、留住什么,又一边劝哄安慰着他走上了将远走他国的马车。
在宸国十年生活中的那些所见所思所感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幕上演。
很多东西他自己都以为早已忘却了,但是在浑浑噩噩的梦境里它们却还能被清晰地呈现出来,像是从不曾被时光掩埋过一样。
等回过神来,齐珏才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和无力,他努力地想要抬起手来却只有手指动了动。
屋顶是茅草层层叠叠垒就的。支撑起屋顶的是手臂粗的交错木桩,不像之前他见惯了的被打磨光滑后上了防虫防潮的木质漆的梁柱,这些在他看来细弱的柱子外表已经布满了手指粗细的毛刺,有的甚至还能看见虫洞。
不高的顶棚下是四面土墙。原本被夯实捶打平整的墙壁已经多了许多斑驳脱落的痕迹,还有一些昆虫留下的孔洞。
不大的屋子里一张床靠着齐珏左手边的墙,床尾垒着几个用来放衣物被褥的箱子。对着箱子的地方开了一个门,门上垂落下一块看着还蛮厚实的布帘。布帘显然是由许多不同的布料拼接而成的,这里蓝一块,那里红一块的,被细密的针脚缝合成厚实的一大片,不会轻易被风吹起。
对着床的位置开了一个不大的窗,构成窗扇主要结构的木材只是被简单地削成合适的形状,窗上糊的纸并不白,整体呈现出一种发黄的颜色,纸里还有一些黑褐色的杂质。并不轻薄的纸也透不进多少光亮。
齐珏感受了一下身上,除了伤处的疼痛外,身上并没有黏腻感,被褥也干净温暖。看来是有人救了他,而且一直在照顾着他。就是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现在到了哪里了?李牧他们现在又怎么样了?
齐珏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出现,虚弱和疲惫让他在强撑着保持清醒一段时间后又再沉沉睡去。
直到黄昏时分,院子里的门才被从外面打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了拖长的“吱”的声音,接着就是有人在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声音。
有人收拾柴火的声音,有人切菜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嘈杂的声音把齐珏从睡梦中唤醒,看来这家的主人回来了。
齐珏想要叫人,但是虚弱的身体让他并不能发出足够引起门外忙碌的人注意的声音。只能继续闭目等待,就身上的整洁程度来说,这些日子他被照顾得很好,他们应该是经常会来看他的。
过了不久就有两个人进了屋,齐珏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老翁掀起了帘子,一个老妪端着碗先走了进来,老翁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两人并肩向着他走来。
齐珏想要唤人,但是嘶哑的嗓子难以如他所愿地表达他的意思,反而引起了一阵咳嗽。
两位老人急急忙忙上前,老妪将手中的碗放在了床沿上和老翁一起将齐珏扶坐起来,厚实的手掌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孩子,你总算是醒了。你都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齐珏想要开口询问情况,但是一开口吸入的空气进了咽喉就又引起了一阵阵咳嗽。
“哎呀!你是想要说什么吗?”老妪拍着他背的手拍得更急了一些。
齐珏点了点头。
老翁拿了杯水进来交给坐在床头的老妪。
齐珏就着老妪的手慢慢地喝了一杯水咳嗽才渐渐平息。
“你才刚醒来,嗓子还没好,如果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要尽量少说话的。”老翁接过老伴手里空了的杯子,将粥碗递了过来。“先喝点粥,刚醒来不能吃太多东西,也不能吃太硬的。喝粥是最好的了。”
老妪接过粥碗一勺一勺地送到齐珏嘴边。
粥熬了很久,米都被熬化了,根本不需要咀嚼直接吞咽就好。被放置到温度降到适合入口程度的粥一路滑到胃里带来一股股暖意,身体好像都多了分力气。
一碗粥下肚,整个身体都暖暖的。
“还要吗?”
齐珏微微摇了摇头回应了老妪的询问。
“谢谢。”喝了一杯水加一碗粥,被滋润过的嗓子终于可以重新发出声音,但是这细弱的声音一出口,齐珏就微微蹙了蹙眉,这声音无力得不像是他的声音。
老两口扶他躺下去的手稍稍顿了顿就又接着把他放平,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我们家没什么余钱能够再给你请好大夫开药,但是三餐还是能管够的。睡了那么长时间你能够醒过来就一定是个福大命大的。能够醒过来就好,刚醒过来虚弱是正常的,好好休息,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好!”
脚步声已经远去,齐珏重新阖上了眼。看来一切只有等养好身体后再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