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召见姜念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另外两位王爷府上。
端王依旧是那副看热闹心态,姜念这等风云人物元卿还真这么把她当一回事,属实是让他开了眼。
他还担心父皇偏疼元卿,会帮他寻一位家世良好、背景强大的高门贵女,原是自己多心了。
侯府在他眼里并无太多利用价值,这元卿自身实力不足也就罢了,还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门好亲事,往后哪里斗得过自己呢?
元祁想到了元昱,也不知怎的,他这皇弟突然就对此前不屑一顾的女子上了心,不知现下他会作何反应。
思及此,元祁勾了勾唇角。
以后怕是有的热闹了。
……
元昱听到姜念进宫的消息几乎是崩溃的。
他知道上回游湖会是元卿使的坏,并不认为姜念是真心不愿见自己。
她一定是被禁锢了,脱不开身,否则怎会错失与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
自那日以后他不敢再找赵迎兴与自己共商大计,在府中沉寂了许久又听闻侯府赏花宴一事。
他想去安慰她,又不知去了该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到今日也没见上人。
不想却等到了她进宫面圣的消息,这元卿揣奸把滑,竟还打算借皇帝之手强娶人家姑娘不成?
不行,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马上进宫与父皇说清楚,拦下这门婚事。
元昱火急火燎的赶到宫里,皇帝已从御花园回了养心殿,想是已经见过她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父皇,您不能答应皇兄的这门亲事。”元昱不管不顾的开口,他自认为没求过皇帝什么事,今日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哦?你对这门婚事有何意见?”皇帝猜到了他的意图,故作不知。
“姜大小姐心仪儿臣已久,只是儿臣糊涂并未理会,这才让她心灰意冷,如此轻易就受人蒙蔽。若此番草草定下终身,恐会心生不甘。”
说得如此有理有据,皇帝若是没听闻姜念曾当众明确的与老四撇清过关系,他差点就信了。
“你说谁会心生不甘?姜家姑娘吗?朕方才见了,她与你皇兄两情相悦,甚为甜蜜,朕见了也乐意成全他们。”
“是儿臣不甘!”
元昱急了,朝前膝行了两步,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几乎是冲口而出:
“儿臣不愿看到她离开自己,父皇您先别着急下旨,再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会想办法让她回心转意的。”
皇帝也不与他磨叽,直截了当的开口:
“你早干什么去了!?既曾知晓姜家姑娘的心意,为何要等人死心了才在这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朕告诉你,你母妃不是没有向朕提过让她做你的侧妃,想必这也是你的打算。可朕的两个儿子都钟情于一个女子,你让朕如何是好?”
“你皇兄回回进宫都言明想要娶人家,不厌其烦。甚至偷偷准备着聘礼,朕宫里的好东西他见了就想拿。为了博人姑娘一笑,连太后和朕宫里的厨子都讨了去,朕再不赐婚,怕是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可是你在做什么?游湖会吃瘪后便把自己关在府里,未曾到人家姑娘面前为自己争取过。再者说了,你皇兄为她求的是正妃之位,你只能许给人家侧妃,你说朕答应谁?”
皇帝难得冲他发了火,说了这些已不愿再多言,背过身平息怒火,挥挥手让人送元昱出去。
都是他的儿子,虽看不惯老四的脾气秉性,这件事上也尽力一碗水端平了,自己不用心,怪得了谁呢?
何况感情这事不是给你时间想办法就能如愿的。
“宜王殿下,请回吧。”杨公公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扶人。
元昱摆了摆手,起身时身形一晃堪堪稳住,行礼告退。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的宫,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府,只觉痛心疾首。
好像自己从未抓住过时机,自己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她早已倾心他人。
……
御书房。
皇帝刚写完赐婚圣旨,内心欣慰中竟带了一丝苦涩。
想到她还未看过,于是并未直接交给杨公公下去传旨。
屏退了宫人,皇帝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双雀图前,拿开一旁博古架上的瓷瓶,抬手在对应的墙面摸索片刻,突然画后的墙壁向后转动,露出后头一人宽的暗门。
他拿上方才写好的圣旨,迅速钻进了暗门,墙壁又缓缓合上,从外看不出区别。
这是只有北宸国历任皇帝才知道的暗室。
不知先祖们都在里头做什么,他只知道她的东西都在此处,日日与自己作伴。
暗室挂有她的画像,一张木台,一樽牌位,还有许多她的旧物。
画上女子身着红衣,艳丽动人,就如初见时那般耀眼。
皇帝端详着这幅画,嘴里喃喃道:“芊宁,我又来看你了。”
说完上前给她的牌位擦了擦灰,其实一点儿灰都没有,他每日都会来擦一遍。
看着上头写着“故友余芊宁之灵位”,手指抚过她的名字,他很想在前头刻上“爱妻”,但他知道自己已有皇后,她是不会愿意做自己妻子的。
故友也好,芊宁本就是喜爱自由的女子,不应该在死后被束缚。
北宸国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此刻抱着心爱女子的牌位,泣不成声。
“芊宁,咱们的孩子要成婚了,他将会迎娶他最爱的女子,我瞧过了,是个如你一般洒脱的姑娘。”
“你看看,这是给他们的赐婚圣旨,咱们当初没等到的东西,孩子等到了,你看了定会为他们高兴。”
墙上的画像不会回答他,怀里的牌位也不会回答他,他只能一个人在此自言自语,宣泄内心的情感。
一刻钟后,皇帝收敛了情绪,小心翼翼把牌位放回,朝着墙上的画像告别,转身出了暗室,继续批阅奏折。
一如当年选择颜家小姐做他的皇后,安定天下,他如今也仍要继续做好这个皇帝,都是出于责任罢了。
只有在她的牌位面前才能那样失态,其余时候他甚少展露自己的真实情感。